他点开短信，输入那个他烂熟于心的号码，不是池骋的，是另一个人的。

“姜哥，我四个小时后到。”

对面很快回了一条，只有一个字：

“好。”

简单，干脆，不多问，不废话。像那个人做事的风格。

吴所畏看完那条消息，手指移到电源键上，按了下去。

屏幕暗了。

黑色的屏幕上映出他的脸，疲惫的，苍白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阴影。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走向登机口。

清晨的光从航站楼的玻璃幕墙外透进来，灰蓝色的，带着一种即将破晓的的湿冷。

但这次他没有再回头。

第57章 边陲的空气

澜海市的空气是湿的，但不是南方那种黏腻的潮，而是一种带着植物清香的湿润，像有人把一片叶子贴在鼻尖上。

吴所畏站在机场出口，深深吸了一口。

2700公里。四个小时的飞行。他从来没有坐过这么久的飞机，也从来没有离那个城市这么远过。

远到呼吸都不一样了。

他开机的时候，屏幕上只弹出一条消息。姜晨发的：“出口等你。”

没有问他到了没有，没有催他回消息。就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像姜晨这个人一样，周到、妥帖，不会多给你一分负担。

这个手机号，连姜小帅都没有。

想到这里，他的手指顿了一下，在通讯录那个名字上停留了半秒，然后锁了屏。

以后再说吧。

等他先站稳。

姜晨站在路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看见他出来，抬手挥了挥，幅度不大，但足够让吴所畏看见。

“姜哥。”

吴所畏走过去，刚把行李箱放到脚边，手还没松，姜晨已经弯腰提了起来。

“姜哥，我自己能拿。”

姜晨没给他拒绝的机会，行李箱直接放进了后备箱，动作干脆利落，像这件事本来就该他做。

“上车，带你去住的地方。”

吴所畏站在原地，看着姜晨把后备箱盖好，忽然觉得嘴里的“谢谢”两个字轻得不像话。这人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接机、住处、工作，甚至连“你不要有心理负担”的台阶都铺好了。

“姜哥，谢……”

“谢什么。”姜晨打断他，拉开车门，下巴朝副驾驶抬了抬，“前两天我还和老师聊到你，说你上学时候做的那个课题很有意思。结果挂了电话没两天，你这就来了。下次再回去，一定得跟老师坐坐。”

吴所畏坐进副驾驶，说了声“好”，然后就不说话了。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说什么。他的脑子好像还留在那四个小时的飞行里，在高空中飘着，没有真正落下来。

姜晨发动了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吴所畏侧着脸看窗外，机场高速两边的树往后退，他的表情很淡，淡到像是没什么情绪。但姜晨认识他这么多年，知道这种“淡”意味着什么，一个人要把自己压到多平，才能看起来什么都没有。

姜晨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有些事，总要一个人消化。

公寓离公司一条街，步行不超过十分钟。

两居室，九十多平，简约装修，黑白灰为主色调，干净得像样板间。吴所畏站在客厅中间，手指在玄关的台面上抹了一下，一点灰都没有。

“姜哥，这个房子我住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姜晨把行李箱推到卧室门口，转身靠在走廊墙边，双手插兜，“离公司一条街，你没有代步工具，这个最方便。而且平时我也不住，你就当替我看房了，一举两得。”

吴所畏还想推，张了张嘴，被姜晨截住了话头。

“别跟我客气。”姜晨的语气不重，但有一种“这事就这么定了”的不容置疑，“大穹，不，以后该叫你大畏了。你放心住吧，最近公司接了个大项目，加班少不了，这儿方便。”

吴所畏忽然反应过来了，开玩笑道：“姜哥，是方便我加班是吗？”

姜晨没回答，但嘴角弯了一下。

吴所畏看着那个弧度，也跟着笑了。

这是他从那个公寓出来之后，第一次笑。

笑容很浅，但至少，是笑了。

姜晨走后，吴所畏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

澜海市的天黑得比那边早，才六点多，路灯已经亮了。楼下是一条安静的街道，有老人牵着狗慢慢走过，有小孩骑着滑板车歪歪扭扭地冲过去，身后跟着一个喊“慢点”的妈妈。

这座城市的一切都是慢的。车慢，人慢，连风经过的时候都像是在散步。

吴所畏把额头抵在玻璃上，玻璃凉凉的，贴着皮肤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