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忘了我爱你(96)
到了九点多,桌上的菜吃得差不多了,锅底也见了底。
吴所畏站起来,开始收碗筷。
“你别弄了,我来。”姜小帅说。
“不用。”吴所畏没停,“你先回吧,也不早了,城宇该等你了。”
姜小帅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站起来,拿起外套。
“那你收拾完早点睡。”
“嗯。”
姜小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吴所畏正弯着腰擦桌子,动作很慢,一下一下的,把每一处油渍都擦得很仔细。
“大畏。”他叫了一声。
吴所畏直起身,看着他。
姜小帅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最后只说了一句:“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什么时候都行。”
吴所畏笑了笑:“知道了。走吧。”
门关上了。风铃响了一声,然后安静下来。
吴所畏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把碗筷端进水池里,拧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锅底的红油不好洗,他用了很多洗洁精,冲了三遍水。
然后他拿了拖把,把诊所的里里外外都拖了一遍。
诊台后面的椅子摆正,桌上的病历本叠整齐,候诊区的杂志归拢好,连门口的地垫都抖了抖重新铺好。
他做得一丝不苟,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等他全部弄完,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他洗了手,坐在诊台旁边的桌子前,抽出一张纸,拿起笔。
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然后他开始写。
“小帅,我打算去体验体验其他的人生。你不要担心我,到了地方,我会报平安的。安定下来,我会告诉你的。还有,可以帮我把桌子上的东西交给池骋吗?不要问我为什么,不要说我太亏了,这本来就是他的。小帅,珍重。”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很短,不到一百个字。可他却盯着这封短信,盯了很久很久。
他想加一句什么,又觉得什么都不该加。他想写“对不起”,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他想写“谢谢你”,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薄了。
最终他什么都没加。
他把信折好,和股权转让协议一起压在桌子上那串车钥匙和门禁卡下面。钥匙旁边,放着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他今天从行李箱夹层里拿出来的那些东西,照片,几张纸片,一枚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来的属于池骋的袖扣。
都是池骋的。每一件都是。
他把这些东西留在这里,不是因为不想带走,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不配带走。
他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他走进隔间,没有换衣服,只是把手机充电线拔下来,把桌上的充电宝装进口袋,然后拎起那个行李箱,轻轻带上了诊所的门。
凌晨的街道很空。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身后,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坐在后座,报了机场的名字。
车子开动的时候,他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那些他熟悉的店铺,常去的早餐店,和姜小帅一起吃过夜宵的烧烤摊,池骋曾经把车停在路边等他下班的那个路口,一帧一帧地往后退,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他忽然想起,他还没来得及跟姜小帅说火锅很好吃。
到了机场,凌晨五点。
航站楼里的灯亮得不像凌晨,白惨惨的,照着来来往往的人和滚动的行李箱。他换了登机牌,过了安检,在登机口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离登机还有一会儿。
他拿出手机,把旧电话卡换进去。
通讯录里,池骋的号码安安静静地躺在列表里。
他点开和池骋的而聊天框,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
然后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打:
“池骋,毕竟认识这么长时间,我也要送你一份大礼。”
他翻出手机里的一个视频文件,点了添加。那是他保存了很久的东西,汪硕当年和郭城宇“睡”在一起的那段录像,画质不算好,但能看清郭城宇从头到尾都没有碰过他。
能看清,那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
他按下发送。进度条走完,显示“已发送”。
然后他又打了一行字:
“他没背叛你。祝你幸福。”
发送。
两秒钟后,他把那张旧卡从手机里取出来。小小的SIM卡,比指甲盖还小,躺在他的掌心里。他攥住它,走到垃圾桶前,松手。
没有声音。甚至没有落到底的响动。只是手指松开,那张卡就消失在桶口的阴影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站在垃圾桶前,站了几秒,然后转身。
到了地方,一定要去注销这个号码。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拿出新手机,装好新卡。屏幕亮起来,干干净净的,没有旧消息,没有旧联系人,像一个崭新的、什么都没有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