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忘了我爱你(107)
不是故意隐瞒,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老周说具体的地址和住址还没查到,只有一座城市名,两千七百公里之外的一座边陲城市。刚子觉得,一座城市的名字,比什么都查不到更让人难受,知道他在那个方向,却不知道他在哪个角落,那种悬在半空中的感觉,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他只说:“还在查。”
周三中午,池骋给刚子打电话,让他去池畏取一份合同。
“找林睿拿就行。”池骋说完就挂了。
刚子把车停在池畏楼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林睿在电话里说文件已经准备好了,放在前台,直接拿就行。刚子推开池畏的玻璃门,前台的小姑娘认识他,冲他笑了一下:“刚子哥,林助理说文件放在会议室了,让您上去拿。”
“行。”
刚子迈步往里走,刚走两步,脚步就顿住了。
大厅里站着一个人。
汪硕。
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正站在前台旁边的位置,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在打量什么。看见刚子的时候,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不是惊喜,是猎物终于进入视野时的、精准的捕捉。
“刚子,好久不见。”汪硕先开了口,声音不大,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
刚子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汪先生。”然后侧身准备绕过他往电梯走。
汪硕没有让路的意思。他甚至往刚子的方向迈了半步,不多不少,刚好挡在刚子和电梯之间。
“刚子,最近你来公司来得挺勤啊。”汪硕的语气漫不经心,像在寒暄,“怎么不见池骋和吴所畏?”
刚子做了这么多年池骋的助理,什么话里有话、什么试探、什么套话,他听过没有一千次也有八百次。汪硕这句话问得轻描淡写,但“池骋和吴所畏”四个字连在一起说出来,那个“和”字咬得尤其轻,轻到像是故意让人觉得他没有在意,恰恰说明他在意得要命。
刚子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也没有很勤,”他说,语气比汪硕还漫不经心,“就是偶尔过来拿拿东西而已。”
他说完,目光平静地看着汪硕,既不闪躲,也不逼视。那是一种你问我,我答了,但你得不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汪硕看了他两秒,嘴角的弧度没有变,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冷了下去。
他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路。
“那你忙。”
刚子没再说话,径直走向电梯。他按下按钮,等电梯的时候,余光看见汪硕没有离开大厅,而是转身走向了前台。电梯门开了,刚子走了进去。在门关上的最后一瞬,他看见汪硕站在前台前面,正弯着腰和前台的姑娘说着什么。
她看见汪硕走过来的时候,心里先是一紧。但还是站起来,露出职业微笑:“汪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你好,”汪硕靠在台面上,姿态很松弛,“我找一下你们吴总。”
小周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
吴总。吴所畏。公司里已经很久没人提起这个名字了。池总不来,吴总也不来,四楼的办公室一直空着,林助理说过那间办公室谁都不许动。
“不好意思,”小周说,“吴总已经两周没来公司了。您有事情的话,可以联系林助理。”
汪硕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眼睛眯了一下,很细微的变化,细微到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两周。
那天他在池骋手里看见那份股权转让协议的时候,虽然没看清具体内容,但“股权转让”四个字和吴所畏的签名他看得清清楚楚。再加上“两周没来公司”……
汪硕在心里把这件事合在了一起。
吴所畏走了。不是暂时的,不是赌气,是那种彻底离开、连公司都不来了的走。股权转让协议上的签名,说明他不是被赶走的,至少不是被扫地出门的那种,而是自己签的字。
自己签字离开。
汪硕站直了身体,把纸袋换到另一只手上。
“好的,谢谢。”他冲小周笑了笑,转身走了。
小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暗暗松了口气。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松口气,但刚才汪硕站在面前的时候,她总觉得自己的每一个字都在被放在显微镜下检查。
刚子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袋。
他走到大厅,目光扫了一圈,汪硕已经不在了。
他走到前台,小周正在整理桌上的登记表。刚子把牛皮纸袋夹在腋下,敲了敲台面。
“小周。”
小周抬起头,看见刚子的表情,愣了一下。刚子平时来取文件都是笑着的,偶尔还开两句玩笑。但现在的刚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是严肃,是一种审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