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硕的手指在酒杯壁上收紧了一下，但他很快松开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把那一瞬间的失控掩盖过去。

郭城宇偏过头看了池骋一眼，没有接话。

池骋喝酒的动作没停，明显喝点有点多，眉头是皱的，似乎在回想什么。

“别想了。”郭城宇忽然伸手按住了池骋又要去拿酒瓶的手，“你喝太多了。”

池骋看了他一眼，把手缩了回去。

汪硕坐在对面，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郭城宇按池骋手的那个动作，是那种认识了几十年才会有的、不需要思考的身体记忆。

而池骋缩手的动作，也不是抗拒，是听话。

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些东西却一点没变。

“时间不早了。”郭城宇站起来，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我送池骋回去。”

汪硕也跟着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两颗，露出一截锁骨。这个打扮是他出门前反复斟酌过的，不能太刻意，但要足够好看。

“池骋，我送你吧。”汪硕的语气自然随意，像是在对一个普通朋友说话，“城宇喝了酒，开车也不安全。”

郭城宇转过头看了汪硕一眼。

那个眼神汪硕见过，不是愤怒，是警告，一种“你最好适可而止”的警告。

“不用。”郭城宇说，“我叫了代驾。”

“那我.......”

“汪硕。”郭城宇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今天酒喝完了，就到这儿吧。”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清楚。

汪硕的脸上没有出现任何尴尬或僵硬。他笑了一下，笑得自然得体，像是完全没有听出郭城宇话里的逐客令。

“行，那你们路上小心。”他拿起自己的包，朝池骋挥了挥手，“池骋，改天见。”

池骋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汪硕转身走出包间。他走得不快不慢，脊背挺得很直，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规律的声响。一直到走廊尽头，拐过弯，确定身后包间的门已经关上了，他的步子才慢下来。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脸色的表情晦暗不明。

郭城宇。

又是郭城宇。

汪硕深吸了一口气。他不需要去想郭城宇为什么针对他，答案太明显了，郭城宇在替吴所畏守着那个位置。

池骋身边的人都知道池骋和吴所畏之间发生过什么。只有池骋自己不知道。

而汪硕要做的是确保池骋永远不知道。

或者，至少在他准备好之前不知道。

汪硕站直身体，重新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镜子里的自己衣着得体，看起来无懈可击。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郭城宇以为他是在追池骋。

不，他是在填补一个空缺。池骋身边有一个位置空出来了，吴所畏走了，那个位置没有人坐。他只是想坐上去而已。

至于坐上去之后会发生什么，那是之后的事。

汪硕转身走向电梯，皮鞋踩在地面上，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

三天后。

汪硕出现在池骋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他没有提前打听池骋的行踪，不需要。池骋的生活里有着许多雷打不动的习惯，是从大学时期就有了。

汪硕提前十分钟到了咖啡厅，买了一杯拿铁，坐在靠窗第三个位置上，隔了一个座位，不会太近引起警觉，也不会太远显得刻意。

十点二十九分，咖啡厅的门被推开了。

池骋走进来，身后跟着刚子。他的目光在咖啡厅里扫了一圈，扫过汪硕的时候没有停顿，径直走向柜台。

“一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好的，请稍等。”

汪硕没有立刻打招呼。他低头看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慢慢划着，姿态松弛自然。等池骋端着咖啡走向靠窗位置的时候，他才抬起头，目光恰好和池骋的撞上。

“池骋？”汪硕露出一个意外的表情，眉头微微扬起，“这么巧。”

池骋看了他一眼，脚步没有停，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在靠窗第二个位置坐下了。

汪硕没有追过去继续搭话。

他收回视线，继续看手机，喝完自己的拿铁，在池骋起身离开之前先走了。走的时候没有和池骋打招呼，只是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轻轻点了一下头，像是两个不太熟的人之间最得体的社交礼仪。

全程不超过三秒钟。

第二天，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咖啡厅，同样的位置。

汪硕又出现了。

这一次他穿了一件不同的衣服，米白色的针织衫，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不少。他还是没有主动和池骋说话，只是在他进来的时候抬了一下头，目光相遇的时候微微笑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看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