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忘了我爱你(139)
“大畏。”姜晨打断了他。
吴所畏停下来,看着他。
姜晨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看了他两秒钟,目光里带着一种吴所畏很熟悉的东西,那种师兄对师弟特有的、不过分热切但实实在在的关心。从大学时到现在,姜晨一直是这个样子。不会说太多好听的话,但每次吴所畏遇到事情,他都在。
大一那年,吴所畏第一次走进计算机学院的创新实践基地,什么都不懂,站在门口手足无措。是姜晨走过来,递给他一张门禁卡,说:“以后你想来就来,账号我帮你申请。”那张卡,开启了他在那个领域所有的可能。
后来他才知道,那张卡不是谁都能拿到的。
“你那时候的问题比你们大四的学长还专业。”姜晨后来跟他说。
“我就是好奇。”吴所畏说。
“做技术的人,好奇心比能力重要。”
姜晨站了起来,转身走了两步,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过头来看着吴所畏。
“你可以吗?”
四个字,问得很轻,但意思很重。
他知道姜晨的意思。不是问PPT准备好了没有,不是问技术方案能不能过关,而是问,那个人如果要来,你能不能撑得住。
吴所畏握着咖啡杯的手紧了紧。
杯子里的咖啡还在冒着热气,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他看着那缕缓缓上升的白雾,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来。
“没事,姜哥,没问题。”
他的声音很稳。稳到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姜晨看了他两秒钟,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行。”他说,没再多问一个字,转身出了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咔嗒一下,像是什么东西落了锁。
办公室里只剩下吴所畏一个人。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杯咖啡。姜晨冲咖啡的手艺一向很好,比他自己冲的好喝多了。在学校的时候,姜晨就喜欢在机房的角落放一台手摇磨豆机,说是“写代码的时候需要仪式感”。那时候吴所畏跟着姜晨做课题,经常蹭他的咖啡喝。
姜晨总是说:“大穹,你以后毕业了,可以来找我,咖啡管够。”
他来了。咖啡确实管够。
吴所畏喝了一口咖啡,苦味在舌尖上散开,然后是淡淡的回甘。他把杯子放下,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一页一页地过。
周三。
离汇报还有一天。
他把PPT过了三遍。第一遍顺逻辑,第二遍抠细节,第三遍练表达。他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小声地讲,讲到关键的数据节点时加重语气,讲到技术路线时放慢速度。
中午林悦来敲门,问他需不需要订饭。他说不用。后来林悦还是给他端了一份盒饭进来,放在办公桌角落,他过了快一个小时才想起来吃,菜已经凉了,米饭有点硬,他扒了几口就放下了。
下午他去了趟技术部,跟负责底层开发的几个同事对了最后一次数据。一切都正常,甚至比预期的还要好。技术主管老周拍着胸脯说:“吴总你放心,这套系统跑了一个月的压测,稳得很。”他笑了笑,说辛苦了。
从技术部出来的时候,他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看着窗外的人工湖发了一会儿呆。
他在想一个他控制不了的问题。
明天上午十点。池骋会来吗?
陈总的电话里只说了“驰远集团”,没说是谁来。可能是池骋本人,也可能是驰远集团的投资部门派来的代表,甚至可能只是一个负责前期调研的项目经理。毕竟这种级别的合作,执行总裁亲自出马,本来就不是很常见的事情。
他告诉自己,不一定是他。
然后他在心里问自己,如果不是他,你是松了一口气,还是会失望?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回到办公室,他把PPT又过了一遍。这次他没有讲出声,只是坐在椅子上,一页一页地翻,眼睛盯着屏幕,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他在想,如果明天池骋真的来了,推开那扇门,走进那间会议室,坐在长桌的那一头,他会是什么样子?
还是那个样子吧。池骋从来不会因为场合改变自己的气场。无论在什么地方,他一出现,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会变。不是刻意为之,是他这个人本身就有那种分量,沉沉的,压得人有点喘不过气。
他看了一眼手机,下午六点半。天已经黑了。
他站起来,收拾东西,关掉电脑,背上包,走出了办公室。
经过姜晨办公室的时候,他看到门缝里透出光来。姜晨还在加班。
吴所畏犹豫了一下,没有敲门。他不想让姜晨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不是说他看起来有多糟糕,而是他知道姜晨太了解他了,一眼就能看出他有没有在硬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