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平稳、清晰、有力，每一个字都咬得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急促，也不会让人觉得拖沓。PPT的每一页他都不需要回头看，那些内容他准备了太久，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在讲到核心技术指标的时候，投资部的负责人提出了一个有些刁钻的问题。吴所畏几乎没有思考，直接给出了数据支撑和对比分析，逻辑严密，论据充分，甚至反问了对方一个关于市场预期的问题，让对方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会议室里的气氛逐渐热络起来。几个股东开始主动提问，吴所畏一一作答，游刃有余。

池骋坐在主位，一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吴所畏身上，从始至终没有移开。他看着吴所畏在投影幕前来回走动，看着他用激光笔圈出PPT上的关键数据，看着他微微侧头回答提问时额前落下的一缕碎发，看着他被问到尖锐问题时微微眯起的眼睛。

这个人很专业。

这个认知不是今天才有的。之前和晨芯，他就注意到了吴所畏的业务能力，思路清晰，逻辑严密，对技术的理解深度远超一般的管理岗。但今天，在这个会议室里，当吴所畏站在投影幕前侃侃而谈的时候，池骋注意到了一些之前没有注意过的东西。

比如他说话时偶尔会有一个很小的停顿，像是在脑子里把要说的话先过一遍。比如他被问住的时候不会慌张，而是会微微歪一下头，然后给出一个诚实的回答，说“这个问题我需要回去确认一下”。比如他笑起来的时候，右眼会比左眼稍微弯一点。

池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些细节。

但他注意到了。

汇报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最后一张PPT放完的时候，吴所畏说了一句“以上是我的汇报，感谢各位”，然后微微鞠了一躬。

会议室里响起掌声。不算热烈，但是真诚的。

吴所畏坐回自己的位置，后背贴着椅背的瞬间，他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不是因为紧张。这种级别的汇报他做过无数次了，早就不会紧张。他出汗是因为池骋一直在看他，四十多分钟，从始至终，那道目光像一束没有重量的激光，落在他身上，不疼不烫，但让人无法忽视。

他不敢回看过去。一次都不敢。

他知道如果自己和池骋对视，他会忘词。

第99章 知道了

会议结束了。

投资部的负责人和几个股东陆续站起来，和吴所畏握手道别。林悦在旁边收拾电脑和材料，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像是急着要做什么事。

吴所畏察觉到了林悦的异常。

出了会议室，走廊上人来人往。吴所畏站在电梯口等电梯，林悦站在他旁边，脸色却很难看，不是那种工作压力大的难看，而是那种看到了什么不想看到的东西的难看。

“林悦。”吴所畏叫了她一声。

林悦猛地回过神，表情迅速调整回正常的模样：“嗯？”

“怎么了？刚才会上没什么异常。”吴所畏看着她的脸色，眉头微微皱起。

林悦犹豫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没事，吴总……哥，下午还有事情吗？”

吴所畏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程表：“咱们没了。如果你有事，你先去，有事我联系你。”

林悦说了声“谢谢”，又说了句“好的”，然后就火急火燎地往电梯里走，甚至在电梯门快要关上的时候伸手挡了一下，急匆匆地挤了进去。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吴所畏看到林悦低下头，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打字。

他皱了皱眉，但没有多想。

林悦的事他管不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秘密。

电梯门关上了，吴所畏还站在原地，看着电梯的数字从十七跳到十六，再跳到十五，直到停在了一楼。他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收回视线，准备去按向下的电梯按钮。

身后传来会议室门打开的声音。

吴所畏没有回头。他听出了那个脚步声，皮鞋踩在地毯上，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的间距和力度都均匀得像是在丈量过。他听过这个脚步声太多次了，从最初的见面，到后来无数个清晨从身后靠近的拥抱，他已经把这个脚步声刻进了某种本能反应里。

心跳快了半拍。

他按下电梯按钮，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小吴总，好久不见啊。”

一个不属于池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熟络的笑意。

吴所畏转过身，看到池骋旁边的那个股东正朝他走过来。那人五十岁左右，头发花白，西装考究，脸上挂着一个温厚的笑容。

林总。驰远集团的元老级股东之一，也是池骋父亲的老搭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