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总，好久不见。”吴所畏伸出手，和林总握了握。

林总看着吴所畏，目光里有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慈祥和欣赏：“没想到你现在到了澜海。”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上次见你还是在驰远的年会上，那时候你还是……”

林总没有把话说完。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池骋，又看了看吴所畏，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吴所畏知道林总想说什么。

上次见面的时候，他还是池骋身边的人。池骋带他参加驰远的年会，介绍给所有股东认识，说“这是吴所畏，我合伙人”。那时候池骋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那三个字背后真正的含义。

那时候的吴所畏站在池骋身边，穿着池骋帮他挑的西装，腰杆挺得笔直，笑得很真心。

才过了多久？

半年？七个月？

现在他站在驰远集团的走廊上，和池骋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中间像是隔了一条银河。

“人总是会变的。”吴所畏笑了笑，语气很淡。

林总看了看吴所畏，又看了看池骋，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个来回。他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什么场面没见过，眼前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不对，他不需要多问就能看出来。

“那，小吴总，回头再聊。”林总拍了拍吴所畏的肩膀，又冲池骋点了点头，“池总，我先走了。”

池骋微微颔首。

林总走了，走廊上只剩下池骋和吴所畏两个人。

走廊的灯光很亮，照得白色墙面有些刺眼。吴所畏侧对着池骋，目光落在电梯的方向，没有看他。

池骋站在会议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西装外套的扣子没有系，露出里面白色衬衫的腰线。他眼下那片青黑在走廊的灯光下更加明显了，眼睑下方两片浅浅的阴影，像是被人用手指轻轻涂抹过的痕迹。

“去我办公室坐坐。”池骋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在这条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吴所畏转过头，看向池骋。

他第一次在今天和池骋对视。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眼下有青黑，瞳孔的颜色比平时更深。但那双眼睛看着他，没有冷漠，没有疏离，甚至没有昨天在酒店走廊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安静的东西。像是一个人终于想通了什么事，不再挣扎了，只是安静地等在原地，等一个答案自己走过来。

吴所畏看着那双眼睛，心跳又开始不听话了。

但他把那种心跳按了下去。

“不了，池总。”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池骋看着他，没有追问，也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吴所畏会这么回答。

吴所畏转过身，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下了一楼。

在电梯门合拢的最后一瞬，他抬起眼睛，看向走廊里的池骋。

池骋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份没有翻开过的文件，目光穿过正在缩小的门缝，落在吴所畏身上。

他们的视线在最后一道缝隙里交汇了一瞬。

然后电梯门关上了。

吴所畏靠着电梯壁，仰起头，看着头顶的灯光。那种白色的、刺目的、没有温度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苍白和疲惫照得一览无余。

他的手还握在咖啡杯上，杯身已经凉了。

电梯在下降，楼层数字一个接一个地跳动。十七，十六，十五，十四。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吴所畏没有立刻看。他等电梯到了一楼，走出了大堂，穿过了闸机，走到了大楼外面的寒风中，才掏出手机。

是一条微信消息。

池骋发的。

三个字。

“知道了。”

第100章 熟悉的称谓

吴所畏回到酒店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他本来想洗个澡再睡，但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选择，外套都没脱，直接扑到了床上。那张太软的床垫此刻反而成了一种恩赐，整个人陷进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温柔地接住了。

他闭着眼睛摸到被子，胡乱扯过来盖在身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就那么趴着，脸埋在枕头里，意识迅速下沉。

没有做梦。或者说做了也不记得。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中间手机震了几次，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摸过来，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没什么事，就又扣回去继续睡。

窗帘没有拉严实，等吴所畏醒来得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大脑一片空白。不记得自己在哪里，不记得现在是什么时候，甚至有那么一个瞬间，他不记得自己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