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骋的手停在那里，没有继续，也没有收回。

他垂眼看着吴所畏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指尖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在忍。

池骋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似笑非笑，而是一种很浅的、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意味的笑。

他收回手，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袖口，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六点，楼下等你。”

说完，他转身走了。

吴所畏靠着文件柜，听着皮鞋声越来越远，才慢慢滑坐下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刚才池骋靠近的瞬间，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更诚实，他居然没有真的想推开。

这个认知让他觉得恶心。

恶心自己。

吴所畏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直到心跳恢复正常，才站起来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发白，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色。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以前池骋说过的一句话，“畏畏，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撒谎的时候，眼睛总会盯着对方，但眼神却是闪躲的？”

吴所畏对着镜子眨了眨眼。

他刚才眼神是闪躲的吗？

那刚才答应去吃饭，算撒谎吗？

他不知道。

六点整，吴所畏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

池骋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黑色的奔驰大G，车身擦得锃亮，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吴所畏站在车门边犹豫了两秒。

这辆车他开过无数次。以前池骋喝了酒，都是他当代驾。他知道这辆车的每一个按钮在哪，知道座椅调到什么角度最舒服。

现在这辆车还是那辆车。

但他已经不是那个可以随手拉开副驾驶门的人了。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池骋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坐后面？”

“嗯。”吴所畏系上安全带，语气随意，“后面宽敞。”

池骋没再说什么，发动了车。

第29章 我答应了

车厢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车载广播开着，音量调到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在说什么。

吴所畏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城市灯火，心里却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他为什么要答应？

是因为怕池骋真的在公司乱来？还是因为……他自己也想找个理由，再靠近他一点？

吴所畏闭上眼睛，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饭店离公司大概五百米。

开车五分钟，走路也就十分钟出头。

池骋把车停好，吴所畏解开安全带下了车。他抬头看了一眼饭店的招牌，是一家私房菜馆，门面不大，但装修很精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随便吃吃的地方。

“走吧。”池骋走在前面，语气随意得像在招呼一个普通朋友。

吴所畏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不远不近。

像是隔着一道透明的墙。

服务员推开包间的门，吴所畏走进去，脚步猛然顿住。

包间里已经坐了一个人。

汪硕。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茶杯，正低头看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来了？”汪硕站起来，语气自然得像是这个饭局的主人，“池骋，你们挺准时的。”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吴所畏，笑容更深了一些：“吴所畏，又见面了。”

吴所畏站在门口，指尖微微发凉。

他转头看向池骋。

池骋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仿佛汪硕出现在这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愣着干什么？”池骋越过他，拉开椅子坐下，“坐。”

吴所畏没动。

他站在门口，目光在池骋和汪硕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包间里的灯光很暖，桌上已经摆好了凉菜和餐具，一共三副。显然是早就安排好的。

不是临时起意。

是早就定好了的。

汪硕看着吴所畏站在原地不动，笑了一下：“吴所畏，你不坐吗？还是……你不习惯跟陌生人吃饭？我们应该不算陌生吧。”

“陌生人”三个字，他咬得恰到好处。

不重，但足够让吴所畏听出里面的刺。

吴所畏垂下眼，走过去，在池骋对面，也就是汪硕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他不想坐汪硕旁边。

但他更不想坐池骋旁边。

因为坐池骋旁边，会让他产生一种不该有的错觉，他们还是一起的。

吴所畏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擦了擦手，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刻意拖延什么。

“汪硕，你不是在楼下工作室上班吗？”吴所畏抬起眼，语气平淡，“今天不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