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硕笑了笑：“刚入职，还在熟悉阶段，不用加班。再说池骋说要请吃饭，我怎么能不来？”

他说“池骋说要请吃饭”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吴所畏一眼。

像是在说，你看，是他主动叫我的。

吴所畏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没接话。

池骋拿起菜单，翻了翻，随手递向吴所畏：“你看看想吃什么。”

吴所畏还没伸手，汪硕就笑着凑过来：“池骋，你忘了我不吃辣？上次你说带我吃的那家川菜，我拉了两天肚子，你这次可饶了我吧。”

语气亲昵，带着一种只有很熟的人之间才有的随意。

吴所畏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

“我都可以。”他说，“你们点。”

池骋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菜单收了回去。

吴所畏端起面前的茶杯，低头喝了一口。

茶是热的，入口微苦。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天不应该来。

菜陆陆续续地上来了。

汪硕很会活跃气氛，一会儿给池骋夹菜，一会儿讲大学时的趣事，声音清脆，笑容明媚，把一个“懂事的前男友”演得入木三分。

池骋偶尔应几句，不冷不热，但也没有拒绝汪硕夹过来的菜。

吴所畏坐在旁边，像个多余的人。

他机械地夹菜，机械地咀嚼，机械地吞咽。

什么味道都吃不出来。

汪硕中途接了个电话，笑得温柔：“是工作室的事，我出去接一下。”

他起身出去，包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到暖气片轻微的嗡嗡声。

池骋放下筷子，看着吴所畏：“你今晚话很少。”

“没什么好说的。”吴所畏夹了一块青菜，放进嘴里。

“是不想说，还是不想跟我说？”

吴所畏抬起眼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池骋也没追问，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又过了十几分钟，吴所畏放下筷子，站起来。

“我去下洗手间。”

他出了包间，关上门的那一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包间里的空气太闷了。

不是空调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私房菜馆的装修走的是新中式风格，连洗手间都铺了深色的木饰面，灯光昏黄，熏香的味道若有若无。

吴所畏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冲手，又捧了一捧泼在脸上。

他看着镜子里湿漉漉的自己，觉得自己狼狈极了。

为什么要来？

为什么要坐在这里？

为什么要看汪硕在池骋面前表演？

他撑在洗手台上，低下了头。

身后传来脚步声。

吴所畏没在意，以为只是别的客人。

直到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到了池骋。

池骋站在他身后大概两步远的地方，没有要上厕所的意思，甚至没有去洗手， 他就是来找他的。

吴所畏转过身，靠在洗手台上，看着池骋。

“你不回去？”

“不着急。”池骋没有掩饰，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我等你。”

“你到底想干什么？”吴所畏的声音有些哑。

池骋往前走了一步。

“你还没给我答复。”他说。

吴所畏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门禁卡。公寓。他说的“试试”。

他张了张嘴，正准备拒绝。

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我……”

然后他停住了。

他的目光越过池骋的肩膀，落在走廊拐角处。

汪硕站在那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手里还拿着手机，大概是接完电话回来，正好路过这里。

他站在阴影里，看着池骋和吴所畏在洗手间门口对峙，不是对峙，是池骋主动靠近，是池骋在等一个答案。

汪硕的脸色很难看。

那种精心维持的、温柔得体的假面，在这一刻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吴所畏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快感。

是……不甘。

是不甘心就这样认输，不甘心把池骋拱手让给一个在他失忆时乘虚而入的人，不甘心自己曾经用尽全力爱过的人，最后连争都不争一下就放手。

好胜心在这一刻被激了起来。

不是对池骋的好胜心。

是对汪硕的。

吴所畏垂下眼，再抬起来的时候，眼睛里多了一些什么。

他伸出手，双手搭上了池骋的脖子。

池骋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吴所畏会主动碰他。

吴所畏慢慢凑近，近到嘴唇几乎贴上池骋的耳廓。

他能感觉到池骋的呼吸变了节奏。

“我答应了。”他说。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池骋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