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今晚收拾，今晚搬。明天我不想再看到你住在那个诊所里。”

吴所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所有的话到了嘴边都变得苍白无力。

他答应了。

他的确答应了。

不管是因为好胜心，还是因为不甘心，还是因为那些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渴望，他答应了。

吴所畏闭上嘴，转头看向窗外，不再说话。

车厢里安静下来。

池骋打开了收音机，音量调到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在播什么。

车子停在诊所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街灯亮着，昏黄色的光落在诊所的招牌上，把“181s诊所”几个字照得微微发亮。

吴所畏坐在副驾驶上，没有动。

池骋也没有催他。

他熄了火，拔掉车钥匙，靠在驾驶座上，侧头看着吴所畏的侧脸。

“要我陪你进去吗？”

吴所畏摇了摇头，解开了安全带。

他的手搭在车门把手上，顿了一下，忽然问了一句：“池骋，你到底记不记得我？”

这个问题问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不是他计划要问的。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

池骋看了他几秒，目光沉沉的，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不记得。”他说。

三个字，干脆利落，没有犹豫，没有修饰。

吴所畏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轻到像是叹息。

“那你还真是……执着。”他推开车门，下了车，“不管记不记得，都只想睡我。”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池骋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隔着一扇车门，有些模糊，但吴所畏听得清清楚楚。

“不是执着。”

池骋说。

“是身体记得。”

吴所畏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站在原地停了两秒，然后继续走进了诊所的楼道。

身后的车灯灭了。

但他知道池骋没有走。

诊所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吴所畏没有去管它，摸黑推开隔间的门。

姜小帅不在。

诊所前面已经关了门，后面的隔间亮着一盏小夜灯，是姜小帅走之前给他留的。

吴所畏站在隔间中间，环顾四周。

这里不大，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里面是他来来回回搬了好几次都没拆完的东西。

他在这里住了快两个月。

从认识池骋之前，就住在这里。

那时候他一无所有，住在这个隔间里，白天上上班，晚上顺便帮姜小帅看门，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后来认识了池骋，搬去了公寓，以为终于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

再后来池骋失忆了，他又搬回了这里。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现在，又要搬走了。

吴所畏蹲下来，打开行李箱，看着里面不多的几件衣服，忽然觉得有些荒唐。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收拾。

吴所畏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去，拉上拉链，站起来。

楼下，奔驰大G还停在原地。

池骋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车，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看到吴所畏拎着行李箱出来，他把烟收起来，站直了身体。

就这么一个动作，一句话没说，吴所畏却从里面读出了某种等待，不是不耐烦的等待，而是一种知道他会下来的等待。

池骋走过来，从他手里接过行李箱。

两个人的手指在拉杆上碰了一下，吴所畏本能地想缩手，但忍住了。

池骋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关上盖子，转头看着吴所畏。

“就这些？”

“嗯。”

“住了这么长时间，就这么点东西？”

吴所畏看了他一眼，说：“本来就不属于这里，哪来那么多东西。”

这句话说完，他看到池骋的眼神变了一下。

很短暂，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已经消失了。

“上车吧。”池骋拉开车门。

吴所畏没再犹豫，坐进了副驾驶。

这一次，他没有坐后面。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朝着公寓的方向驶去。

吴所畏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流动的城市夜景，忽然想起一件事。

“池骋。”

“嗯。”

“郭城宇知道吗？”

池骋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知道什么？”

“知道你今天把我接回去。”

池骋沉默了两秒：“他会知道的。”

“姜小帅也会知道。”

“嗯。”

吴所畏转头看着他：“你不怕郭城宇说你？”

池骋终于侧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掠过他的脸，让他的表情看起来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