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忘了我爱你(6)
郭城宇昨晚就跟他说了,让他今天别急着来,给吴所畏一点时间和空间。
姜小帅当时就骂了回去:“给个屁的空间!你家池骋把大畏当空气,你让大畏一个人在那边吸冷气?你心疼你家池骋,我心疼我家大畏!”
郭城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最后说:“你别冲动。”
姜小帅没回答,挂了电话。
他太了解吴所畏了。那个人看着温顺好说话,骨子里倔得要命,越是被打击越要往前冲。当初钓池骋的时候就是这样。可现在不一样,现在池骋压根不记得他。
姜小帅推开病房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吴所畏站在床边,手里还端着一碗汤,像个做错了事被罚站的孩子。池骋靠在床上看平板,从头到尾没有抬头,没有出声,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化。
就好像吴所畏不存在。
姜小帅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大步走过去,故意把步子踩得很重,皮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走到床尾,他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池骋。
池骋终于抬了一下眼皮。
但也只是抬了一下。
看了姜小帅一眼,认出了是昨天那郭城宇带来的那个人,然后就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平板上。那一眼甚至称不上“看”,更像是确认了一下“来的是谁”,然后得出结论,值得理会。
姜小帅的拳头握紧了。
“池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怒意。
郭城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看见这个阵仗,快步走进来,一把揽住姜小帅的肩膀,想把他往外带。
“小帅,别.........”
姜小帅甩开郭城宇的手,眼睛死死盯着池骋。
“池骋,我问你,你真的不记得他是谁?”
他指了指吴所畏。
吴所畏站在一旁,端着那碗已经不那么烫的汤,嘴唇动了动,想说“小帅别说了”,但声音没有发出来。
池骋放下平板,终于正眼看了姜小帅一眼,然后又看向吴所畏。
那个眼神很平静,平静到残忍。
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无关紧要的人。
“这位先生,”池骋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他一贯的、生人勿近的冷意,“请你朋友不要再骚扰我。”
“骚扰?!”
姜小帅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两个字,眼睛都红了。他往前迈了一步,郭城宇赶紧拦腰抱住他,低声在他耳边说“小帅,冷静”。
“他说骚扰?大畏,你听见没有?他说你来看他是骚扰你!”
吴所畏端着那碗汤,站在那里,手指微微发抖。
他看着池骋,池骋也看着他。
但池骋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厌烦,没有抗拒,没有任何情绪。
最可怕的不是池骋讨厌他,最可怕的是池骋对他没有任何感觉。
池骋对他,连礼貌都是敷衍的。
“对不起。”吴所畏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汤我放在这里了,趁热喝。”
他把碗放下,转身朝门口走去。
姜小帅想追上去,被郭城宇拽住。
“大畏!大畏你等等我!”
吴所畏没有停,他拉开病房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仰着头,看着白色的天花板,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往下流。他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不远处有几个护士经过,看了他一眼,小声说着什么,但没有走过来。
走廊很长,阳光从一端照进来,另一端是暗的。
吴所畏站在光影交界的地方,哭得很安静。
病房里,姜小帅被郭城宇半拖半拽地按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瞪着池骋,像瞪一个仇人。
池骋重新拿起了平板,表情没什么变化。
“池骋。”姜小帅突然开口,声音不像刚才那么冲了,反而带着一种奇怪的、压抑的平静,“你不记得他也好。”
池骋的手指顿了顿。
“你不记得他,那你知不知道,他为了你........”
“小帅!”郭城宇出声打断,语气有些重。
姜小帅看了郭城宇一眼,又看了看池骋那张淡漠的脸,突然笑了。那笑容很苦,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心疼和愤怒。
“行,我不说。”
他站起来,把手插回白大褂口袋,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但是池骋,总有一天你会想起来。到时候你会后悔的,后悔你今天对他说的每一个字。”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病房安静下来。
郭城宇站在窗边,看着池骋。池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平板放在腿上,但没有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