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忘了我爱你(78)
池骋没有否认。
因为吴所畏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他确实没想过,确实觉得这样就挺好,确实认为行动比名分重要。
可他现在知道了,对吴所畏来说,不够。
不是不够在乎,是不够明白。
吴所畏想要的不是一个模糊的、温暖的、但谁都说不出名字的东西。
他想要一个边界清晰的、有定义的、可以在深夜里安心地想“这就是我的位置”的关系。
他不想再猜了,他猜累了。
“我不会再问了,”吴所畏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因为我知道你答不上来。你不是不想答,你是真的不知道。”
池骋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但是池骋,”吴所畏看着他,目光清亮得像一汪水,“你也不用为了让我高兴,就逼自己去想那些你从来没想过的问题。你想不明白的,你想明白了也不会说,你说了也不会是我想要的那种说法。”
池骋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反驳,但找不出反驳的话。
吴所畏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在笑,不是开心,不是苦涩,而是一种很奇怪的、像是终于认清了什么之后的轻松。
“我听到我想听的了。”
池骋一愣。
“你什么时候听到了?”
“刚才。"
池骋看着吴所畏的表情,总觉得哪里不对。吴所畏没有生气,没有失望,没有哭,甚至没有那种“我在委屈自己”的隐忍。
他是真的平静下来了。可这种平静让池骋觉得比刚才那个红着眼眶问他“我们到底算什么”的吴所畏更难对付。
因为他不知道这种平静意味着什么。
“吴所畏。”池骋叫了他一声。
“嗯?”
“你.......”
“我还想吃,”吴所畏说,指了指吧台上那盘已经被微波炉转过一次的红烧肉,“再不吃真的没法吃了。”
池骋看着他转身走向吧台的背影,想说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吴所畏坐回那个吧台椅,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发出满足的一声“嗯.......”。
他看起来很正常。甚至比今天任何时候都正常。
可池骋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在吴所畏对面坐下来,盯着他看了几秒。吴所畏吃东西的样子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大口大口地,腮帮子鼓鼓的,偶尔被鸭货辣得吸一口气,然后端起旁边的水杯灌一口。
“你看我干嘛?”吴所畏含混不清地说,“你不吃?”
池骋没动筷子。
“吴所畏。”
“嗯。”
“你刚才说‘算了’,是什么意思?”
吴所畏嚼鸭货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嚼,嚼完了咽下去,拿纸巾擦了擦嘴。
“就是算了的意思。”他说,“我不问了,你也别想了。你不是不会吗?那就别想了。你该怎么样还怎么样,想对我好就对我好,不想说话就不说话,不高兴了就摔门.....都行。”
池骋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你不生气?”
“不生气。”
“不委屈?”
吴所畏想了想。
“不委屈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都觉得意外的坦然,“因为我想明白了。你想不明白,但我能想明白。两个人里至少得有一个人想明白吧?不然我们俩就一直在那转圈,你转你的,我转我的,转一辈子都转不到一块儿去。”
池骋沉默了很久。
他不太能消化这些话。
“你不等我想了?”池骋问。
“等啊,”吴所畏说,“但我不催你了。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什么时候跟我说。想不明白就算了。”
算了。
又是算了。
池骋第一次觉得这两个字这么刺耳。
因为这意味着吴所畏已经不对他抱期待了。
不是不在乎了,是不期待了。
池骋垂下眼睛,看着吧台上那盘被吃掉大半的红烧肉。他忽然想起了今天早上。今天早上他站在门口,看见吴所畏和姜小帅的手握在一起。那一刻他什么都没想,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可他说不出来。
“吴所畏,”池骋的声音低得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我不会说。”
“我知道。”
“我可能永远都不会说。”
吴所畏看着他,目光里没有责怪,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温和的、平静的了然。
“我知道,”他又说了一遍,“所以我不问了。”
池骋的心猛地疼了一下。
吴所畏看着池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笑了一下。
他已经能从那张脸细微的褶皱里读出池骋的情绪了,比如现在,池骋,他在难受。
吴所畏放下筷子,绕过吧台,走到池骋面前。他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按了按池骋眉心的那道竖纹,把它揉开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