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只谈爱，不婚不困，自在终老。

她没有屏蔽他，半分避讳都没有，仿佛他这个儿子，从来都不存在于她的人生里。

往上翻，密密麻麻全是她的浪漫与自由。

旅行、约会、派对，五光十色，热闹非凡，加了微信好友的整整十年，没有一条动态，与他有关。

殷琛缓缓蹲下身子，一点点挪到那盆龙舌兰前，指尖病态地摩挲着锋利的剑叶，任由叶片划破指尖。

猩红的血珠滴在叶片上，他反而轻轻弯了弯唇角，带着破碎又偏执的笑意，声音轻得像鬼魅的呢喃，又哑得发颤。

“你们看……他原来会爱人啊。”

“那么软的眼神，那么小心翼翼的呵护，我做梦都想要一次，哪怕一次就好……他全都给了一个刚出生的娃娃。”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遍又一遍，心里又酸又麻，疼得喘不过气，却又舍不得挪开眼……真可笑啊。”

他慢慢挪向窗台的兰草，指尖轻轻捏住细嫩的叶片，力道微微收紧，语气裹着压抑到极致的委屈，又带着一丝自毁般的病气。

“妈妈啊，你在意大利过得好快活，一辈子无拘无束，只谈恋爱，不管世事。”

“从不屏蔽我，就是要我看着，看着你的幸福里，从来没有我。我就算站在你面前，也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多讽刺啊。”

“小时候我总骗自己，再乖一点，再优秀一点，他们就会多看我一眼，就会爱我一点。”

“我拼命念书，拼命往上爬，变成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发顶刊论文，活成所有人都羡慕的样子，可到头来，还是换不来他们一句关心，一个眼神。”

他抬手，一一抚过满室的绿植，动作轻柔，眼神却空茫又偏执，带着自我折磨的病态，一字一句，剖开心底溃烂的伤口。

“两千万、四套大房子，把我安排得明明白白，以为这样就还清了所有？以为这样，我就该知足？”

“可我偏要住在这130平的小房子里，越小越好，越挤越好，只有把自己牢牢困住，我才不会被那种无边无际的孤独吞掉，才不会觉得自己像个被丢弃的垃圾。”

“我不敢停下来，一刻都不敢，工作能麻痹我，能让我暂时忘了，我是个没人要的孩子。”

“吴老说我执念……我真正执念的，是我这辈子都得不到的，一丁点父母的爱，是一个根本不可能属于我的完整的家。”

“我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我守着你们这些不会说话的植物，一遍一遍问，为什么不肯爱我，为什么……连一个机会都不肯给我。”

“是不是我再听话一点，再完美一点，你们就会回头看看我，就会……爱我一点？”

他蜷缩在绿植丛中，肩膀微微颤抖，没有放声哭泣，只有压抑的、细碎的喘息，眼底翻涌着破碎的委屈与暗生的病态偏执，理智的外壳彻底裂开缝隙，露出内里从未被治愈、早已溃烂的伤口。

这些见不得光的心事，他无人可说，只能说给这些沉默的植物，说给那个蜷缩在心底、从未被善待过的自己。

第10章 怎么是你？

人不能闲，一闲下来，所有藏着的情绪就会趁虚而入，把身体拖进泥沼。

低落的情绪像缠人的藤蔓，死死裹住殷琛的心脏，胃部的隐痛从涓涓细流，骤然变成山洪爆发——胃酸翻涌的灼痛、痉挛的绞痛，一股脑儿往骨头缝里钻，他蜷在沙发上，双手死死扣着胃，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洇湿了衣领，整个人像是被狂风卷进水里的孤舟，轻飘飘地，连力气都被抽干了。

手机在一旁震动，屏幕上跳动着“斯炀”两个字。

殷琛指尖冰凉，划开接听键，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只有气音：

“喂。”

“伟大的殷医生，我今天陪女朋友去你医院体检，本想去你科室偷袭一下，结果护士说你休年假去了。你小子是不是有情况啊？”

斯炀的声音透过听筒，带着惯有的戏谑，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殷琛咬着后槽牙，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蜷缩着身子，后背抵着冰冷的沙发扶手：

“没。”

“怎么了？”

斯炀瞬间收了笑意。

“没事。”

殷琛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

“不是，你这年假，当病假用啊？”斯炀挑眉，凭着对他的了解，一下就戳中要害，“胃痛？”

殷琛闭了闭眼，冷汗浸湿了睫毛，唇瓣哆嗦着，吐出一个字，尾音都带着颤：

“嗯……”

“啧，痛到只能回我一个字了？”斯炀瘪了下嘴，“在家？我姑是消化内科专家，我问问她今天有没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