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糊的呢喃碎在他肩头，字字清晰。

“顾老师……你胃疼吗，我回去熬粥……你别走……”

殷琛浑身一僵，垂在身侧的手瞬间定格，整个人都感到颓丧。

空气仿佛凝固，连风声都戛然而止。

他垂着眼， 睫羽在眼下投出一片阴翳，遮住所有情绪，周身的温度一点点沉下去，直至冰冷。

片刻后，殷琛猛地发力，抽回身体，力道大的猝不及防，裴川踉跄着后退，险些跌坐在地上。

“裴少爷，醒醒酒。”

殷琛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情绪，他抬手从西装内袋摸出药盒，指尖微顿，抠出两粒胃药，仰头咽下，喉结滚动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抬眼看向裴川，眼神淡漠，毫无半分暖意。

裴川混沌的神智被这一下推得散了些，望着他冰冷的神色，心底莫名涌上委屈，不顾踉跄，再次上前，紧紧贴着他，贪恋着怀中人的温度，声音执拗又茫然：

“我毕业了，回国了……顾屿，你怎么留了长发，怎么戴眼镜了……？”

殷琛周身的气压瞬间低至谷底。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意浅淡，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下一秒，他抬手攥住裴川的下巴，力道极重，强迫他抬头对视。

指节绷得泛白，青筋在腕骨处微微凸起，金丝眼镜后的双眼，泛着刺眼的红，眼底一片死寂。

“看清楚，我是谁。”

声音低沉发哑，没有愤怒，只剩极致的疏离。

裴川下巴吃痛，混沌的醉意瞬间散去大半，瞳孔骤缩，望着眼前人泛红的眼尾、惨白的脸色，心底骤然涌上滔天的恐慌与无措。

“殷琛，我……”

辩解的话还没出口，殷琛骤然松手。

裴川踉跄站稳，再抬眼时，只见殷琛猛地扶住身旁栏杆，另一只手死死按在胃部，脊背微微弓起，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褪得毫无血色，额角瞬间渗出冷汗，浸湿了额前碎发。

“殷琛！”

裴川吓坏了，伸手便要去扶，却被殷琛用尽全身力气推开。

殷琛挺直脊背，死死撑着，不肯露出半分狼狈。

他抬眼看向裴川，面部肌肉抽搐，声音虚弱，却字字带着决绝的狠厉。

“以后，再提这个名字。”他顿了顿，呼吸微喘，胃部的剧痛翻涌而上，依旧悲怆地盯着裴川，“我死在你面前。”

话音落，他转身就走，步履虚浮，却步步坚定，没有丝毫回头，背影融进夜色里，冷得不留余地。

裴川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冻住，恐慌、自责死死攥住他的心脏，让他无法呼吸。

他看着那个摇摇欲坠却依旧孤傲的身影，终于反应了过来，疯了一般追上去。

会所大堂门口，殷琛靠在冰冷的大理石柱上，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冷汗顺着下颌滑落，整个人脆弱得一碰即碎。

裴川站在他面前，红着眼眶，声音颤抖，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不敢触碰：

“我喝醉了，我……”

殷琛缓缓睁开眼，目光淡漠地扫过他，没有丝毫波澜。

他没再说话，再次闭上眼，任由夜风裹挟着寒意，裹住自己单薄的身躯，周身一片死寂。

第80章 焚心

殷琛死死咬着后槽牙，口腔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他看着面前手足无措的裴川，心底那股翻涌的暴戾情绪几乎要冲破胸膛。

我们他妈是什么关系？

朋友？同事？

操！

心中的火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烧，但已经燎原到他无法用理智来对抗。

这种“连吃醋和愤怒都没有资格”的憋屈感，正在撕裂他——

这种无法排解的极致情绪，让殷琛觉得身边所有的空气都被抽干了。

殷琛死死按着胃部，那团火不但没灭，反而顺着血液烧到了大脑。

他越想越觉得讽刺，越想越觉得窒息。

呼吸开始不受控制地变得急促、深重。

起初只是胸口发闷，像压了一块巨石。

很快，麻木感顺着指尖迅速蔓延，整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僵硬，五指向内蜷缩，呈现出怪异的“鸡爪”状。

缺氧和过度的换气让他头晕目眩，耳边嗡嗡作响。

他试图深呼吸，却发现自己根本停不下来，每一次急促的吸气都像是在加速把自己推向深渊。

他想笑，想狠狠地给裴川一拳，想把这个不知好歹的男人扔在冷风里自生自灭。

可他不能。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这叫越界。

这种无力感比胃部的痉挛更让他发疯。

“呃……啊。”

殷琛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轻得像鬼魅，带着极致的悲凉。

他缓缓直起身，原本惨白如纸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诡异病态的艳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