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川目光扫过空旷冷寂的客厅，没有半点烟火气息，厨房台面光洁如新，连半点使用痕迹都没有，眉头不自觉蹙起，开口直截了当：

“吃饭了吗？”

“没胃口。”

殷琛声音虚飘得厉害，却依旧绷着冷淡的腔调，刻意忽略腹腔里翻搅的剧痛，装作若无其事。

“我去买！马上就回！”

斯炀一看两人僵持的氛围，再瞧殷琛惨白的脸色，立刻抄起汽车钥匙，风风火火冲出门。

玄关瞬间归于安静，连空气都变得凝滞。

裴川站在原地，看着眼前死撑到底的人，心口酸疼。

那副强忍病痛、绝不外露半分脆弱的模样，猝不及防，和记忆里的顾屿重叠在一起，刺得他眼底微沉。

他压下翻涌的心绪，语气淡却带着不容推脱的沉：

“医者，先自医。”

殷琛脊背绷得笔直，牙关紧咬，一字一顿：

“我没事。”

裴川没再同他争辩，从随身背包里翻出一盒铝碳酸镁咀嚼片，轻轻放在茶几上：

“解痉护胃，饭后再吃。”

顿了顿，他抬眼看向殷琛：

“家里有热水袋吗？”

“没有。”

裴川的目光转而落在桌角的空咖啡杯上，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咖啡焦苦气息，脸色又沉了几分：

“今天还喝了咖啡？”

殷琛喉间一紧，垂着眼帘，没有应声，算是默认。

下一秒，裴川抬手，微凉的指尖径直探向他的额头。

殷琛像是被滚烫的温度烫到，猛地侧身躲闪，眼底掠过一丝慌乱，胸腔里的心跳不受控制地乱撞，嘴硬：

“室温高。”

“呵。”

裴川看着他又犟又躲闪的模样，低低嗤笑一声，不再顾及他的抗拒，大手直接隔着衣料，覆在他胃部痉挛的位置，轻轻按揉舒缓，语气里裹着几分无奈：

“你这人，真别扭。”

“呃嚏——！！”

温热的力道刚落，殷琛鼻子猛地一酸，控制不住地低下头，一个响亮的喷嚏猝不及防砸出来，耳根瞬间泛起薄红，窘迫得浑身僵硬。

裴川手上的动作没停，淡淡抬眼，语气带着几分浅淡的反问：

“室温还高吗？”

殷琛埋着头，死死抿着唇，既不抬头，也不辩解，唯有耳尖那抹散不去的绯红，把他所有的窘迫暴露无遗。

没一会儿，家门被猛地推开。

“我回来了！快，粥温度正好，不烫嘴！”

斯炀拎着打包袋快步冲进来，把一碗温热的山药粥递到殷琛面前：

“店家特意说这个最养胃，你赶紧喝点。”

殷琛看着碗里绵软的粥，眉头微微地皱了一下，却还是端起碗，小口小口地慢慢吞咽。

只是没喝几口，异样感便席卷全身。

嘴唇、舌尖、咽喉渐渐发麻，伴着细密的刺痛，微微肿胀起来，连呼吸都带着些许滞涩。

他一言不发，强撑着把整碗粥喝尽，直到腹腔里痉挛性的绞痛骤然加剧，恶心感直冲喉头，额角冷汗直流，才撑着沙发扶手，勉强稳住晃荡的身形，哑声开口：

“我去趟卫生间。”

裴川一眼便察觉他面色不对，青灰惨白，全然不是普通胃痛的模样，心头骤然一紧。

他快步跟到卫生间门口，里面很快传来剧烈的上吐下泻声，夹杂着压抑到极致的闷哼，听得人心头一沉。

裴川脸色骤冷，直接推门闯了进去，声音紧绷：

“怎么回事？”

殷琛扶着垃圾桶边缘，浑身被冷汗浸透，大口喘着气，抬眼时眼神已然涣散，却依旧强撑着赶人，语气虚弱却强硬：

“出去。”

外面的斯炀听见里面的动静，急得在客厅来回踱步，连声大喊：

“到底怎么了？！”

殷琛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话音刚落，身子便一软，径直朝着地上倒去。

“殷琛！”

裴川眼疾手快，大步上前一把将人稳稳接住，没有半分犹豫，弯腰直接将人背起，大步往外走：

“去医院。”

“我来开车！”

斯炀慌忙跟上。

“不用，我来。”

裴川背着人快步冲进电梯，他的大G车内空间宽敞，更适合安置昏迷的病人。

坐进驾驶座的瞬间，他立刻拨通母亲斯敏的电话，指节紧绷着握住方向盘，声音急促却条理清晰：

“妈，你还在医院吗？”

“在，怎么了？”

“我送个急症病人过去，上吐下泻，突发晕厥，情况紧急。”

“我马上安排急诊室接应，你们直接过来！”

夜色浓重，车轮碾过路面，发出低沉的轰鸣，黑色大G一路疾驰，朝着市医院狂奔而去。

裴川目光紧紧锁定前路，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昏迷不醒、脸色惨白的殷琛，握着方向盘的指尖，不自觉地又收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