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抢救

急诊抢救室的红灯，在走廊尽头亮得刺目，冷白的灯光扫过地面，映得周遭气氛愈发紧绷压抑。

裴川把车刹稳时，殷琛还在昏迷之中，眉头依旧死死皱着，拧成一道深痕。

即便失去意识，下颌线还绷得发紧，牙关微咬，薄唇抿成一道毫无血色的直线，连指尖都蜷缩着死死攥起，像是连做梦都在和周身的疼痛对抗，不肯泄出半分脆弱。

斯炀跟着跑下车，双腿发软，声音发颤，带着藏不住的慌乱与自责：

“怎么会这样……怎么就严重到这个地步？！”

裴川没工夫跟他细说，周身气压沉到极致，弯腰将后座的殷琛打横抱起，手臂下意识收紧，稳稳托住人。

怀中人浑身冰凉，额头滚烫，他心头一紧，大步冲向早已在急诊门口等候的推床。

医护人员一拥而上，快速将人转移，测血氧、上心电监护、扎针补液，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仪器立刻发出规律又急促的滴滴声，声声敲在人心头。

“血压偏低，心率过快，四肢末梢湿冷，意识丧失！”

“口唇发绀，喉头轻度水肿，考虑急性食物过敏反应，叠加严重应激性胃黏膜病变！”

护士的汇报声接连响起，斯敏匆匆从诊室赶过来，白大褂都没来得及整理，一看病床上脸色惨白如纸的人，又转头看向满身风尘、眼底带着难掩急色的裴川，眼神瞬间一沉：

“是他？市医院运动康复科那个殷琛？”

裴川点头，语气稳而急促，没有一丝多余情绪，却字字精准清晰，连细节都交代得毫无疏漏：

“在家饮用山药粥后出现口唇发麻、咽喉肿胀刺痛，随后上吐下泻，很快突发晕厥。既往有长期失眠、慢性胃痛、持续性低热病史，今日空腹饮用咖啡，未成功进食任何食物。”

“典型的急性食物过敏，叠加长期情志郁结诱发的应激性胃肠衰竭，再晚送来十分钟，喉头水肿完全堵塞气道，直接窒息危及生命！”

斯敏快速做出诊断，没有丝毫犹豫，对着医护人员厉声下医嘱：

“肾上腺素微量静推，立即给予抗过敏、抑酸护胃、补液扩容治疗，马上抽血查过敏原、血气分析和血常规！”

斯炀站在抢救室外，隔着玻璃听得心惊肉跳，浑身冒冷汗，一把抓住裴川的胳膊，指尖都在发抖，声音里满是懊悔：

“过敏？是山药过敏吗？我怎么不知道他对山药过敏……我要是早知道，打死我也不会买！”

“这事不怪你，他自己大概率都不清楚。”

裴川目光紧紧锁在抢救床上的人身上，声音低沉发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

“他不是单纯因为粥过敏，是整个人长期绷在一根弦上，情绪压抑到极致，憋出一身暗病，自主神经彻底紊乱，低热不退，肠胃屏障早就烂得千疮百孔。他一直在硬扛，扛到身体彻底崩盘，哪怕没有这碗粥，随便一点风吹草动，都会直接垮掉。”

他说着，垂在身侧的指尖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骨节凸起，掌心掐出深深的红痕。

又是这样。

和记忆里的顾屿一模一样。

明明撑到油尽灯枯，偏要咬牙死扛；

明明痛到浑身发抖，偏要嘴硬说没事；

明明已经摇摇欲坠，还要死死维持那点可怜又清冷的体面，偏执地把自己往绝路上逼，连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肯给自己。

抢救室内仪器的滴滴声，冰冷又刺耳，一遍遍割裂着安静的空气。

不知过了多久，殷琛在一阵刺骨的冷意中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一片，重影里全是刺眼的白。

鼻尖充斥着浓烈的消毒水味，呛得他喉咙发紧发疼，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他费力地动了动手指，触感是冰冷粗糙的病床床单，手背上扎着输液针，冰凉的药液一点点注入血管，身上贴着电极片，各类管线将他牢牢困在病床上，动弹不得。

这种毫无反抗之力、彻底失控的感觉，瞬间让他心底泛起极致的恐慌，浑身僵硬，连指尖都在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讨厌这种失控，讨厌这种任人摆布的脆弱，更讨厌自己这副不堪一击的模样，被人尽收眼底。

“醒了。”

裴川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低沉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却精准落在殷琛耳中，让他慌乱到极致的心莫名顿了一下，像是找到了一丝微弱的支点。

他缓缓侧过头，看见裴川站在床旁，白大褂的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神情依旧专业克制，可那双深邃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与在意，目光落在他身上，沉得让人无处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