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琛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凹凸不平的贴纸，一种久违的、踏实的幸福感涌上心头——他有家了。

“谢谢你们。”

殷琛哽咽着边摸边说。

“是我们要谢谢殷大金主。”

裴川单手撑着滑梯边缘，左脚随意地勾着右脚，低头打趣地看着他，眼底满是笑意。

“裴川，我们会一直是一家人吧。”

“嗯。”

裴川伸出手，殷琛借着他的力道站起身。

殷琛顺势紧紧抱住裴川，下巴在裴川的肩膀上亲昵地蹭了蹭：

“原来这就是爱的感觉。好奇妙。”

裴川温柔地摸了摸殷琛的后脑勺，轻声催促：

“进屋吧。”

一进屋，暖意扑面而来。

“一直开着？”

殷琛有些惊讶。

裴川低笑一声：

“做了全屋智控，石墨烯地暖，单区都可以随意布置。”

话音刚落，屋内的灯光感应到人的进入，已自动切换成了最舒适的暖调氛围。

屋内错落有致地布置着各式各样殷琛喜欢的绿植，针葵、蒲葵、荷兰铁……蓬勃的绿意让殷琛心里甜着甜着，却莫名泛起一丝酸涩。

他看着这一切，忍不住问道：

“你和顾屿的家，也是你这样用心设计的吧？”

无人回应。

“……”

裴川原本带着笑意的嘴角骤然僵住，搭在殷琛后脑勺的手无力地滑落，垂在身侧攥成了拳，手背上起了青筋。

他缓缓地低下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正试图咽下即将决堤的情绪。

殷琛察觉到异样，回头看去，只见裴川无言地盯着地面。

“怎么了？”

过了好几秒，裴川才带着颤音开口：

“那时候我年纪太小了……我在美国，那个家是顾屿一个人完成的……在他胃……胃癌晚期的时候……”

殷琛的心脏酸了一下。

他走上前，将微微发抖的裴川用力抱入怀里。

被裴川照顾得太好，让他甚至忘记了，裴川比自己小了九岁半。

在很多时刻，他几乎把裴川当成了无所不能的兄长。

可那些被他忽略的、裴川独自吞咽过的苦楚，此刻正化作利刃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殷琛瞬间觉得自己无比无能，甚至感到一阵彻骨的恐慌。

在工作上他总能做到凤毛麟角，运筹帷幄，可在这个名为“家”的战场上，他除了付钱，竟然一无是处！

他轻轻松开裴川，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哑得不像话：

“……我去下洗手间。”

没等裴川回答，他转身走向主卧的洗手间，脚步很快，像是逃离。

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殷琛靠在冰凉的瓷砖上，大口喘气。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此刻狼狈得像条溺水的狗。

他拿什么去填补裴川心里那个巨大的空洞？

拿什么去和那个用生命去爱裴川的顾屿抗衡？

更何况，裴川甚至从来不需要他的钱……

殷琛打开花洒，冷水哗哗地流。

他盯着水流看了两秒，然后猛地弯腰，把整个头伸到水流下方。

刺骨的冷水从头顶浇下。

他打了个剧烈的寒颤，但没有躲开。

他需要这种痛，需要这种近乎自虐的清醒来浇灭脑子里那个疯狂的声音。

冷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流过睫毛，流过鼻梁，流过嘴唇，像一条冰冷的河。

他慢慢直起身，看着镜子里湿透的自己。

水滴从发梢往下砸，在地面上开花。

如果此刻面前有面镜子——那必然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燃烧着嫉妒和自毁的目光。

“裴川……我是不是……比顾老师差很多？”

第112章 心魔

那句“我是不是比顾老师差很多”的尾音还在空气中颤抖——

“殷琛！”

裴川破门而入，一把把殷琛从浴室拽了出来。

殷琛却突然松开了手。

他被自己心底涌出的那个怪物吓到了。

那个怪物在叫嚣：

你会搞砸的，就像被父母抛弃一样，你也会失去裴川。

你根本不懂怎么爱人，你只会搞破坏。

“我……我去透透气。”

殷琛语无伦次地丢下这句话，甚至不敢看裴川的眼睛，转身逃也似的冲上了楼梯奔向了阁楼。

“殷琛？”

裴川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追上去。

“别上来！”

殷琛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他冲进阁楼，反手重重甩上了那扇沉重的木门，并且迅速反锁。

阁楼久未通风，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灰尘味和干燥的木头气息。

黑暗瞬间吞噬了殷琛，他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双手死死抱住膝盖，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不能说错话，不能做错事，不能让他看到你这副疯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