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

裴川的气息将他完全包裹，那只抚摸着他脸颊的手，温度真实而灼热，烫进了他的灵魂。

“……引渡。”殷琛低下头，“我选引渡。我会告诉上级，袁杉会作证。第13号工程的历史，胡家来背。但人——”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户，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随后又转回来，落在裴川近在咫尺的脸上。

“他必须活着回来受审。裴川，这是我能给正义的，最好的交代。”

裴川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真实得让人想落泪。

“好。”裴川低下头，在殷琛的唇角轻轻啄吻了一下，“真乖。那作为奖励，裴医生现在就带你去见袁杉？”

殷琛耳根一热，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却也没躲。

他掀开被子下床，左腿因为AIP发作后的肌无力微微发软，身子刚一晃，就被一只结实的手臂稳稳地揽住了腰。

裴川顺势将他半个身子都挂在自己身上，甚至恶劣地在他腰侧软肉上捏了一把。

“腿软就靠着我。”裴川在他耳边低笑，“反正以后这种时候还多着呢。”

殷琛咬了咬牙，却顺从地将重量压了过去。

两人一瘸一拐地走向门口，像两个从战场上互相搀扶着走下来的伤兵。

第132章 我的食物在诱惑我

青松养老院坐落在A市西郊的半山腰，被一片竹林环绕。

袁杉住在最里面的独栋小楼，门口种着两棵桂花树。

护工说，老爷子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坐在院子里看天，能看到中午。

中午睡一觉，下午继续看天。

幸运的是，近事全忘了，但八十年代的实验数据，他倒是能倒背如流。

裴川推着轮椅和殷琛进院子时，袁杉正坐在藤椅上，手里捧着一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浓茶。

“袁老。”殷琛开口，“我是胡邦彦的外孙。我外公让我来拜托您——”

袁杉抬起头，目光在殷琛脸上停留了三秒，然后移向站在他身后的裴川。

“老胡的外孙……”他的声音颤巍巍的，带着浓重的江浙口音，“像。眉眼像。”

他放下搪瓷缸子，指了指旁边的石凳：

“坐。喝茶。”

殷琛起身。

他撑着裴川的手臂，慢慢坐到石凳上。

“袁老，第13号工程。VX改良。有人重启了它。”

袁杉的目光在一瞬间变得锐利。

那种锐利不属于一个阿尔茨海默患者，属于一个曾经掌握过致命秘密的科学家。

“周牧野？”

“嗯，是您的学生。”

“我没教过他这个。”袁杉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封存了所有数据。但他……”

他顿了顿，手指在藤椅扶手上敲击。

“他偷了我的钥匙。三年前，他来看过我一次，说是我的学生。我让他帮我找一本书，他趁我不注意，打开了保险柜。”

殷琛和裴川对视了一眼。

“保险柜里有什么？”

“原始配方。气相色谱数据。代谢动力学模型。”袁杉抬起头，看向远处的竹林，“我以为他只是想发论文。没想到……”

“袁老。”

殷琛倾身向前，声音低了一度。

“我们需要您作证。证明‘青芥’源自第13号工程，证明周牧野非法获取军工级技术。没有您的证词，他可能会逃脱制裁，而那个买下‘青芥’的人——”他顿了顿，“——会继续伤害更多的人。”

袁杉沉默了很久。

院子里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养老院的广播体操音乐。

“老胡真的说……拜托我？”

袁杉忽然问。

“是。原话。他说这辈子没求过人，这次为了我这个外孙，求您。”

袁杉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这个老东西……”他低声说。

袁杉颤颤巍巍地走回房间。

裴川和殷琛跟着。

整个房间很规整。

“拿去吧。第13号工程的全部原始数据。”袁杉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硬盘，“周牧野偷走的是初始配方——里面有几个关键参数我后来推翻了，足以让‘青芥’在特定条件下提前分解。”

殷琛愣住了。

裴川也愣住了。

“您……早就知道他会偷？”

裴川忍不住问。

“我知道会有人来找。”袁杉把硬盘递给殷琛，目光落在他身后的裴川身上，“但我没想到，来的不是周牧野的人，是老胡的外孙，还带着一个……”

他眯起眼睛。

“裴川。市医院消化内科。”裴川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袁老，您的正确配方可能将救很多人的命。‘青芥’如果在使用中提前分解，毒性会大幅降低。”

袁杉看着他，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