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琛的眼睫颤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但斯敏看见他的手指在被单下收紧了。

硬化剂注入，出血逐渐减缓。

斯敏盯着屏幕，观察了十秒钟——渗血停止，血管闭合。

但她不放心，又补了两枚钛夹，封闭创面。

“止血成功。”

李主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如释重负的疲惫。

斯敏直起身，看着监护仪上的数据——血压86/54，心率118，血氧93%。

还很低，但稳住了。

她摘下手套，走到殷琛身边，俯下身，把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

两个人的皮肤都是冰凉的，但斯敏觉得这个接触是热的——是母亲和孩子之间，那种无法切断的温度传递。

“没事了，血止住了。你没事了。”

殷琛的眼睛半睁着，看着她。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对不起，妈。”

斯敏的眼泪落了下来，砸在殷琛的脸上。她迅速用手背擦掉，但越擦越多。

“傻孩子，该说对不起的是妈妈。妈妈没看出来......妈妈怎么就没看出来......”

她轻轻握住殷琛的手，放在了脸颊边。

“小琛，你听着。小川会回来的，你要撑住。你们两个，一个都不能少，知道吗？”

殷琛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的眼睫上沾着她的眼泪，在手术灯下闪着微光。

“......知道。”

斯敏直起身，整理了一下情绪，转向护士：

“送ICU观察。二十四小时心电监护，持续PPI泵入，明天复查血常规和胃镜。有任何异常，立刻叫我。”

“是，斯敏主任。”

斯敏走出手术室，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她好想抱住自己的脑袋蹲下。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同时浮现着两个画面——

一个是裴川，在非洲的红土地上，可能安全，可能受伤，可能......

一个是殷琛，在手术台上，气息奄奄，叫了她一声声“妈”。

一个儿子生死未卜。

另一个儿子刚刚从鬼门关被拉回来。

斯敏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整个人顺着墙壁缓缓滑下去，坐在了地上。

路过的护士想扶她，被她摆摆手赶走了。

她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在这个充满了消毒水味的走廊里，这一瞬间，她在做一个母亲——而不是医生。

“小川，你快回来。小琛在等你，妈妈......也在等你。”

走廊尽头，斯炀和宋熹熹跑了过来。

斯炀看见姑姑坐在地上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跑过来，跪在姑姑面前。

“姑姑......”

“炀炀，”斯敏抬起头，看着侄子，眼睛红肿但眼神清醒，“殷琛没事了。血止住了。”

“那您——”

“我没事。”斯敏撑着斯炀的胳膊站起来，“走，回家。等小川的消息。”

第182章 濒临折断

Z国的雨季来了。

雨水混着红土，把营地变成了一片泥泞的沼泽。

裴川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里，每一步都像是在拔萝卜——靴子陷进去，再拔出来，带着厚重的泥块。

他的裤腿早就湿透了，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泥水，又或者是前面伤员身上蹭下来的血水。

左臂的伤口因为环境恶劣持续恶化。

高烧持续了四天，体温在三十九度到四十度之间徘徊。

伤口发炎引起的全身炎症反应，他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再不用抗生素，感染可能扩散，脓毒症，感染性休克。

但营地的抗生素早就用完了，最后两针头孢昨天给了那个脾破裂的小孩。

裴川把左手臂的绷带又紧了紧，用力到伤口传来的锐痛让他清醒了一瞬。

然后他走向临时搭建的接诊棚——一块塑料布撑在木棍上，下面排着十几个伤员。

不是之前的那些了。

新的。

源源不断地从战区送过来。

炸伤、烧伤、枪伤、急性腹泻脱水、霍乱疑似——Z国的战乱把所有人都逼到了极限，包括这个本该只负责消化道出血的医疗小组。

“裴医生，”当地翻译带着一个母亲走过来，怀里抱着一个不超过五岁的孩子，“她说孩子三天没吃东西了，一直吐，拉的屎里有血——”

裴川蹲下去。

膝盖发出一声脆响，但他已经习惯了。

他检查孩子——严重脱水，眼窝凹陷，皮肤弹性极差，口唇干燥开裂，腹部膨隆但软。

不是霍乱，是严重的急性肠胃炎合并电解质紊乱。

“先补液，口服补液盐，静脉输生理盐水加葡萄糖。查一下大便常规和潜血。”他的声音已经中气不足，“有退烧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