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琛没有回答。

他的嘴唇贴着俞苗的肩膀，摇摇头。

他的嘴唇发白，干裂，整个人骨瘦如柴。

他的胃部痉挛从苏醒那一刻起就没停过，像有一万只蚂蚁在啃食他的胃黏膜。

但他不说。

他只是抱着俞苗，汲取那一点点微弱的体温。

“你不吃药，”俞苗推开他一点，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裴爸爸会很难过的。”

殷琛的眼睫颤动了一下。

“裴爸爸跟我说过的，他说‘苗苗，殷爸爸胃不好，你要帮我盯着他吃饭吃药。你答应我，好不好？’”

“裴爸爸是这样说的：‘苗苗，殷爸爸不吃药的时候，你就跟他说：裴川会生气！”

殷琛盯着俞苗，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发抖。

然后，他慢慢伸出手。

他的手指在空中悬停了一秒，两秒——然后落在了茶几上的药盒上。

他打开药盒，取出一粒白色的药片，放进嘴里。

干咽。

没有水。

药片刮过食道，在空胃里留下一片苦涩。

他的胃痉挛了一下，但他忍住了。

“好苦。”

这是他两天来说的第一个词。

俞苗笑了，露出两个小酒窝：

“苦也要吃。裴爸爸说的。”

殷琛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

“嗯。”

第184章 殷爸爸，你哪里痛？

夜晚。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把客厅笼罩在一层蜂蜜色的光晕里。斯炀和宋熹熹在里间的卧室里休息，客厅里只有殷琛和俞苗。

俞苗不肯回家。

斯炀劝了，宋熹熹劝了，护工也来劝了——俞苗就是不肯走。

她抱着自己的小枕头，坐在殷琛旁边的沙发上，说要陪殷爸爸睡觉。

“殷爸爸，你睡床，我睡沙发。”

她说着，已经开始铺自己的小被子。

“你睡床。”殷琛的声音还是很哑，但比白天好了一些，“我睡沙发。”

“不要。裴爸爸不在，我要替他看着你。”俞苗一本正经地说，“你晚上会做噩梦。我要在。”

殷琛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俞苗连人带被子抱起来，放到了卧室的大床上。

他自己坐在床边的地板上，背靠着床头柜，膝盖上搭着灰色的羊绒毯。

“殷爸爸不睡吗？”

俞苗从被子里探出头。

“睡。”殷琛温柔地揉了揉俞苗的小脑袋，“你睡。我看着你。”

俞苗眨眨眼，然后往床里面挪了挪，拍拍身边的空位：

“殷爸爸睡这里。我们一起睡。”

殷琛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看着俞苗旁边那个空出来的位置，看着白色的床单上那个微微凹陷的痕迹——

“好。”

他站起来，动作很慢，很慢。

他躺在了俞苗旁边。

床不大，他和俞苗之间仅隔着一拳的距离。

俞苗翻了个身，面对着殷琛。

她伸出小手，握住了殷琛的手指。

“殷爸爸，”她的声音迷迷糊糊的，已经开始犯困，“裴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

“很快是多快？”

“……”

殷琛说不出话了。

俞苗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但她没有追问。

她只是往殷琛这边蹭了蹭，把小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殷爸爸，”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你不要怕。裴爸爸很厉害的。他答应过你的事情，都会做到的。”

殷琛闭上眼睛。

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无声地没进枕头里。

“嗯。他会做到的。”

02:17。

殷琛惊醒。

不是噩梦。

是身体。

胃又开始折磨人。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蜷缩起来，为了不要吵醒俞苗，他屏气往床边挪了挪。

冷汗让他阵阵发寒。

他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怕吵醒俞苗。

他的身体在止不住的剧烈颤抖，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

他的视野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那种熟悉的、濒死的恐慌感从脚底升上来——

裴川！

裴川！

裴川！

这个名字在他的脑子里疯狂旋转，越来越大，越来越响，盖过了胃部的疼痛。

如果他死了怎么办？

如果轰炸的时候他在帐篷里怎么办？

如果他感染了什么病毒怎么办？

如果他回不来了怎么办——

“殷爸爸？”

一个小小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然后一双手臂抱住了他。

俞苗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也不知怎么从被子里爬出来的。

她跪在殷琛旁边，两只小手臂环住殷琛的脖子，把他的头按在自己的小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