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不怕，”她轻轻拍着殷琛的后背，声音带着睡意但无比坚定，“殷爸爸不怕。裴爸爸会回来的。苗苗陪着你。不怕。”

殷琛的身体僵住。

然后——他崩溃了。

他痛哭了出来，泪水肆意横流。

他哭的说不出话，喘不过气。

他像是一个终于允许自己破碎的人，在一个孩子的怀抱里，释放了所有的恐惧和绝望。

“苗苗……我好疼……”

“哪里疼？”

“这里……”他按住自己的胃部，又移到心脏的位置，“这里……还有这里……”

俞苗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只能抱着殷爸爸，更紧地抱着他，努力假设裴爸爸会怎么做。

“殷爸爸，你哭吧。裴爸爸不在，你可以哭。我不告诉别人。”

殷琛的眼泪止不住的流。

他在一个幼儿园孩子的怀抱里，哭了很久。

直到筋疲力尽后在昏睡中跌入梦魇的漩涡……

第185章 我活着

Z国的雨停了。

但天空浑浊的像一块灰蓝色的抹布。

新一批物资到了。

华国的运输机在经历了三十多个小时的飞行，穿越了被封锁的空域，在没有任何导航指引的情况下强行降落后，终于把补给送到了营地。

抗生素、止血药、绷带、食物、水。

还有——新的卫星电话。

指挥部的人抱着一个纸箱，挨个帐篷发。

每台电话充好电，测试信号，然后排队报平安。

每人三分钟，不能多。

裴川排在队伍中间。

他的状态很差。

高烧让他的视线边缘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的左臂伤口重新处理了，注射了一针抗生素，但药效还没起来，整条手臂还是火辣辣地疼。

他站在那里，身体微微摇晃。

但他始终对着伤员们保持微笑。

那种让人安心的带着三分笑意的弧度，像一张画在脸上的面具。

“裴医生，”前面的年轻士兵挂了电话，红着眼眶把电话递给他，“到你了。”

裴川接过卫星电话，手指在按键上悬停了一秒。

他该打给谁？

殷琛？

他最想打给殷琛。

他想听那个人的声音，哪怕只有一声“嗯”。

他想告诉殷琛他活着，他想问殷琛的胃疼不疼，他想说我错了我不该说那种话你等我——

但他没有。

殷琛可能在睡觉。

殷琛如果在清醒状态，接到他的电话会激动到胃痉挛。

三分钟太短，短到他来不及道歉，来不及解释，来不及安慰——短到他只能报个平安，然后挂断，留下殷琛一个人对着忙音发抖。

所以他选择了另一个人。

他按下了母亲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然后——

“喂？！喂？！是小川吗？！！”

裴母的声音从电话里冲出来，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撕裂的颤抖。

背景里有裴父的声音，还有斯炀和宋熹熹的声音，乱糟糟的，像一锅煮开的粥。

裴川的眼眶瞬间透红。

“妈，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是裴母的哭声。

嚎啕大哭，从灵魂深处释放出来的五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嚎啕。

她哭得说不出话来，电话被裴江接了过去——

“小川，”裴江的声音也在抖，但还在强撑，“小川，你怎么样？受伤没有？在哪里？安不安全？什么时候回来——”

“爸，”裴川打断他，眼泪落了下来，无声地滴在满是泥污的裤腿上，“我没事。左臂划了一下，已经处理了。这边物资到了，安全了。我……我很快就能回去。”

“真的？！你不要骗爸爸——”

“真的。”裴川抬头看着灰蓝色的天空，雨后的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爸，你告诉妈，我没事。让她别哭了。你告诉她——”

他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帮我照顾好殷琛。他是不是情况不太好？你帮我跟他说……帮我跟他说……”

他说不下去了。

三分钟到了。

电话那头传来忙音。

裴川握着已经断线的卫星电话，站在泥水里，仰头看着天空。

他的眼泪还在流，但嘴角弯着——那种让人心碎的、强撑的笑。

“帮我跟他说，对不起。”他对着空气说，“帮我跟他说，我活着。”

他把卫星电话还给指挥部的人，转身走向医疗帐篷。

他的脚步虚浮，但背脊挺直。

他知道，爱他的人都在等他。

第186章 返航

凌晨，上级下达了命令。

裴川刚给一个十二指肠球部溃疡的伤员做完胃镜下钛夹止血，走出临时帐篷，就被老陈堵在了门口。

老陈的脸色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凝重，手里攥着一张纸——指挥部的电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