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琛的手指攥紧了咖啡杯。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欲言又止。

“……我没有怪你。”

胡蝶满眼悲伤地看着他。

“你没有错。”殷琛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枝薰衣草上，“你选择离开，是为了活下去。在那个家里，没有人能活下去。”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你用你的方式在保护我。”殷琛抬起头，看着母亲的眼睛，“……我已经释怀了，妈。”

胡蝶的身体微微颤抖。

“我会给俞苗最好的陪伴，我不会让她经历我经历过的事情。我会一直在她身边。”

胡蝶捂住了嘴。

这个她曾经以为会永远失去的儿子，此刻坐在她面前，告诉她，他已经释怀了。

他学会了爱、学会了原谅、学会了如何去当一个父亲。

“你长大了。”胡蝶的声音带着笑也带着泪，“我的小琛……长大了。”

母子俩相视而笑。

“裴爸爸赢了！裴爸爸好厉害！”

胡蝶喝了一口咖啡，目光从球场收回，落在殷琛脸上。

“小琛。”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妈妈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他。”胡蝶顿了一下，斟酌了一下措辞，“你爸爸，殷喆。他……现在怎么样了？”

殷琛的手指在咖啡杯上僵住了。

他的眼睫低垂下去，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空气突然变得沉重起来。

“你想知道？”殷琛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冷硬。

“我想知道，我一直想知道。但我一直没有勇气问。”殷琛沉默了三秒，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母亲的眼睛。

“他来找过我，就在不久前。”

胡蝶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带着他的新妻子，和他和那个女人生的女儿。”殷琛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下面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暗流，“那个女儿得了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

“他想让你……？”

“他想让我配型，他说我是她哥哥，说我必须帮忙。”

胡蝶的眼神充满了怒意。

“他……”她的声音在发抖，“他对你做了什么？”

殷琛展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带着浓重苦涩的表情。

“他打了我一巴掌，因为我拒绝他。”

“还有。”殷琛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他把俞苗扔在了草坪上，因为俞苗冲过去保护我，打他的腿。他把她拎起来，像扔垃圾一样扔了出去。”

胡蝶的手剧烈发抖，眼睛气的通红，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裴川后来赶到了。”殷琛继续说，“他把殷喆怼走了。但……”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一种压抑已久的、近乎崩溃的颤抖。

“但我不明白。”殷琛的声音变得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胡蝶心碎的脆弱，“我不明白为什么他终于想起找我，是为了让我救……他的女儿。我不明白为什么他能对一个四岁的孩子下手。我不明白……”

“……为什么他永远知道怎么伤害我？”

胡蝶的眼泪落了下来。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到殷琛身边，把他的手紧紧握在自己的掌心。

“小琛，听妈妈说。”

殷琛抬起头。

“你没有错。你拒绝他，没有错。你不帮他，没有错。他打你，是他禽兽不如。他把俞苗扔出去，是他罪该万死。”

她的手指更用力地攥紧了殷琛的手，传递力量。

“妈妈站在你这边。”胡蝶说，“永远站在你这边。不管他怎么样，不管别人怎么说，你是妈妈的儿子。你的痛苦，妈妈懂。你的选择，妈妈支持。”

她的眼泪滴在殷琛的手背上，温热而湿润。

“对不起，小琛。”她的声音在发抖，“对不起，我当年没有把你带走。对不起，我让你一个人那么多年。如果我当时再勇敢一点……”

“你没有错。”殷琛打断她，“你只是……想活下去。”

胡蝶的眼泪更凶了。

她伸出手，把殷琛揽进怀里。

抱得很用力，像是要把三十多年来的亏欠，都在这一个拥抱里补偿回来。

“妈妈爱你，小琛。”她的声音闷闷的，从殷琛的肩膀上传出来，“妈妈一直爱你。只是……妈妈不知道怎么爱你。”

殷琛的手指从咖啡杯上移开，在胡蝶的后背，轻轻拍了两下。

“……我知道。”

远处，俞苗的欢呼声再次传来——

“裴爸爸赢了！裴爸爸好厉害！”

傍晚，别墅的阳台上，裴川和Rino在院子里烧烤，俞苗在旁边帮忙递东西，小脸上沾满了炭灰。

殷琛和胡蝶站在阳台上，看着下面的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