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川的手指握着镜身，手腕微微转动，内镜前端轻轻贴近病变边缘。

“注射。”

护士递上注射针。

裴川在病变黏膜下层注射生理盐水加靛胭脂，抬举病变区域。

蓝色的液体在黏膜下层扩散，病变区域像一座小岛一样被抬了起来。

“刀。”

电切刀递到手中。

裴川的手指稳定而精准，刀头沿着病变边缘划开。

第一刀，黏膜层被切开，露出下面粉红色的黏膜下层。

殷琛的目光从患者的腰背移到显示屏上，又移回来。

他的手指在患者腰部缓慢而稳定地按压，每按到一个痉挛点，就停留三秒，然后松解。

“血压稳定，血氧98%。”麻醉师报着数据。

“腰肌痉挛指数？”殷琛问。

“左侧竖脊肌紧张度三级，右侧二级。”助手答。

殷琛调整了一下按压的位置，手指更深地嵌入肌肉层。

裴川的刀继续游走。

剥离、电凝止血、再剥离、再止血。

显示屏上，病变黏膜被一点一点地剥离下来，下面的肌层完好无损，没有穿孔，没有出血。

“漂亮！”麻醉师忍不住赞叹。

裴川微微一笑，继续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显示屏上。

刀头的位置、深度、角度，每一毫米的移动都需要极致的控制。

三十分钟过去了。

殷琛的手指感受到了患者腰背部肌肉的变化。

由于长时间维持侧卧位，左侧竖脊肌开始不由自主地收缩。

“左侧竖脊肌痉挛加重，我需要调整体位。裴川，你继续，我来做。”

他的双手托住患者的腰部和膝盖，在不影响裴川操作的前提下，微微调整了患者的角度，同时，他的拇指深深按进左侧竖脊肌的痉挛点，持续施压十秒，然后缓慢释放。

患者的肌肉在殷琛手下慢慢松弛下来。

裴川持续用刀，两个人的配合天衣无缝。

殷琛的每一次体位调整都精准地卡在裴川操作的间隙，裴川的每一次切割都不受体位变动的影响。

四十分钟。

最后一片病变黏膜被完整剥离下来，放入标本袋。

“完整切除，切缘阴性。”裴川直起腰，“送病理。”

护士接过标本袋。

殷琛帮患者恢复平卧位，检查了一下腰背部肌肉的状态。

很好，没有明显损伤，只是正常的疲劳。

“手术成功！”

两个人戴着口罩，对了一下笑眼。

裴川连续做了四台手术。

ESD之后，还有两台ERCP和一台急诊胃镜。

从早上八点到晚上七点，他在手术台上站了将近十一个小时。

最后一台手术结束，他走出手术室，后背靠在走廊的墙上，龇了下牙。

腰部传来一阵钝痛。

腰肌连续紧绷了十一个小时，现在终于松弛下来，反而疼得更厉害。

他用手按住后腰，手指深深嵌入肌肉层，试图缓解那股疼痛，但效果甚微。

“裴医生？”护士长路过，“您没事吧？”

“没事。”裴川直起腰，嘴角弯了一个标准又礼貌的笑，“累了，休息一下就好。”

护士长微微颔首去跟进患者，裴川的笑容立刻消失了，他重新靠回墙上，手按在后腰上，眉头紧紧蹙着。

“腰肌劳损了。”殷琛的声音传来。

裴川转过头，殷琛站在走廊尽头，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份病历。

“不至于吧……”裴川下意识想否认。

“瞧你，面露痛色。”殷琛的双手抚在了裴川腰侧，“在我面前装什么装？”

“好吧，是有点酸。”裴川仰头龇牙咧嘴。

“有点？”殷琛挑了挑眉。

“呃啊……挺酸的。”

殷琛伸出手，一把抓住裴川的手腕。

“跟我来！”

殷琛一把将裴川推入运动康复科诊室，关上门，反锁。

“你在玩火噢。”殷琛嗅了嗅裴川。

“干嘛啦……”

殷琛走上前，双手按在裴川的肩膀上，用力一推——

裴川的后背撞上了诊疗床。

他下意识地用手撑住床沿，但殷琛已经逼近，双手按在他的胸口，把他整个人按倒在床上。

“殷琛——”

“趴着。”殷琛命令道。

裴川乖乖翻过身，趴在了诊疗床上。

他的脸埋在手臂里，后背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殷琛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然后，他伸出手，抓住了裴川T恤的下摆，往上一掀——

T恤被卷到肩膀处，露出裴川的后背。

那是一张让无数病人安心的后背。

宽厚的肩膀，流畅的脊椎线条，紧实的腰背肌肉……

但此刻，那些肌肉因为长时间的手术站立而僵硬得像石头，腰椎两侧的竖脊肌绷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