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医生拿起病历本，准备详细记录。

裴川迅速收敛心绪，压下眼底的慌乱，语气精准而专业，条理分毫不差：

“他有慢性浅表性胃炎病史，近期无诱因引发重感冒，反复发烧超过五天，持续性畏寒寒战，静息心率暂时平稳，剧烈咳嗽伴严重咽痛，吞咽进食困难，无明确流感接触史，建议先静脉注射对乙酰氨基酚紧急退烧，缓解高热症状。”

这番专业且细致的判断，让王医生当即抬眸，眼中闪过诧异：

“你对病情判断这么精准，条理这么清晰，是同行？”

“是，我也是临床医生。”

裴川坦然承认。

“难怪。”王医生点头，继续查体，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语气凝重，“我初步判断不是普通感冒，是肺炎，而且是拖了多日、炎症彻底爆发的重症倾向，他这是完全没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我知道。”裴川声音发紧，指尖微微颤抖，“他从发烧第一天就没休息，没吃药，没吃饭，炎症一天天加重。”

他顿了顿，立刻补充专业意见：

“马上安排血常规、炎症四项、降钙素原化验，紧接着做胸部CT平扫和腹部超声，明确肺炎感染范围，同时排查胃部应激性病变。”

“没问题，我立刻安排护士去执行。”王医生当即点头，看着他周全稳妥的安排，由衷感慨，“你太细心了，殷医生平日里独来独往，看着不好亲近。他身边有你这么上心的朋友，真的很幸运。”

“对了王医生，”裴川忽然想起，立刻追加医嘱，“加用泮托拉唑40mg静脉滴注，他本身胃黏膜脆弱，高烧、炎症、应激反应三重刺激，必须提前预防应激性溃疡出血。”

王医生闻言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小子，考虑得比我们这些老急诊还周全，倒是我被你带着走了，班门弄斧了啊。”

“抱歉，是我太着急，一时失了分寸，越界了。”

裴川收回目光，语气里的急切根本藏不住，视线再次落回病床上的殷琛身上，心口的窒息感越来越重。

“没事，医者父母心，我理解。”王医生摆摆手，示意护士准备输液、抽血，“你在这边陪着殷医生，我们先做退烧、抗炎处理，检查结果出来，我第一时间拿给你。”

病房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的轻响和输液管滴落的声音。

裴川拉过一把椅子，在病床边坐下。

看着眼前昏迷不醒、毫无防备的殷琛，裴川的心脏越收越紧，这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终于清晰地察觉到，自己心底翻涌的，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心疼，而是深入骨髓、挥之不去的恐惧。

这份恐惧，瞬间将他拽回多年前那个绝望的午后——

顾屿也是这样，永远嘴硬，永远逞强，永远笑着跟他说“我没事”“一点小毛病，不用看医生”“扛一扛就过去了”。

那时候他忙于学业，疏于察觉，一次次相信了顾屿的逞强，等到发现不对劲在医院见到他时，已经回天乏术。

同样的隐忍，同样的执拗，同样的硬扛，同样的一句“我没事”，甚至连此刻苍白脆弱的模样，都和记忆里的顾屿重叠在一起。

他不敢闭眼，不敢离开，不敢想象自己一旦松懈，殷琛就会像顾屿一样，在他眼前彻底失去生机。

这份刻进骨子里的创伤，让他浑身发冷，指尖冰凉，眼底满是后怕与慌乱，死死盯着病床上的人，生怕下一秒，就发生让他悔恨终生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各项检查报告全部出来，王医生拿着厚厚的报告单，脚步匆匆地走到裴川身边，语气格外凝重：

“裴医生，结果出来了，确诊细菌性重症CAP，感染范围已经波及肺叶，炎症指标高到爆表，再晚送来几个小时，很容易引发感染性休克、呼吸衰竭，危及生命。”

裴川攥紧报告单，指尖泛白，上面的数值刺得他眼睛生疼。

“我们马上用莫西沙星0.4g静脉滴注，针对性强效抗炎，配合退烧、护胃、补液治疗。”王医生看着病床上虚弱不堪的殷琛，语气认真，带着一丝托付，“殷医生这情况，必须住院系统治疗至少7-10天。住院期间吃喝、陪护、用药都需要人照顾，你能帮忙留下来，照顾他吗？”

这句询问，带着明显的托付与笃定，而非简单的客套，让裴川心底掠过一丝疑惑。

但看着殷琛紧闭双眼、毫无生气的脸，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

“可以，我留下来。”

第23章 马上到

殷琛微弱却急促的呼吸着。

他躺在床上，鼻梁上搭着吸氧管，即便吸着氧，胸口依旧起伏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喘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