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边一切都好，你不用惦记。”裴川叮嘱道，“时间很晚了，你赶紧睡觉，好好休息。”

“好，晚安。”

“晚安。”

简单道完晚安，裴川挂断电话，立刻又拨通了斯炀的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通，那头传来宋熹熹的声音。

“喂，裴川，斯炀在洗澡，我是熹熹。”

裴川开门见山：

“麻烦你转告斯炀，晚上最好回病房陪床，殷琛的肺炎虽然稳定了，但胃部痉挛随时可能发作，他一个人在病房不安全，有人在身边照应着，也能及时处理。”

“我知道了，等他洗完澡，我立刻让他回医院，绝不耽误。”宋熹熹一口答应，随即想起正事，开口说道，“对了，我明天一早去商场，给俞苗买些换洗衣物、洗漱用品，还有她的小玩具。她现在怎么样？听话吗？”

“很乖，一点都不闹，我妈在帮她洗澡，很省心。”

“我刚刚去看了她奶奶，奶奶她……”

“什么情况？病情有变化？”

电话那头的宋熹熹沉默了几秒：

“我找医生了解了一下病情，俞苗奶奶她……确诊的是胰腺癌，已经是中晚期了，情况很不乐观。”

第44章 落叶与别离

裴川卧室隔壁的客卧，依旧保持着当初的模样，自始至终只有顾屿住过，就连床单被套的花色，都从未更换过，干净整洁，却透着几分冷清。

裴母还在一楼客厅，拿着吹风机给俞苗吹干头发。

裴川翻遍了书房的柜子，好不容易找到一本画风温柔、适合幼儿的睡前故事书，拿着书走到客卧，静静等俞苗过来。

没一会儿，房门被轻轻推开，俞苗穿着一件裴母的粉色长袖T恤，衣服宽大得盖住了膝盖，袖子长长垂着手腕，她一抬手、一迈步，衣袖就跟着晃动，像在跳灵动的水袖舞。

扎了好几天的小辫子，终于重获自由，可头发长短参差不齐，毛躁地披在肩头。

好在小姑娘眉眼灵动，长相精致，这般模样反倒显得鬼马精灵，格外惹人疼。

裴川站起身，语气尽量放得平缓温和，他从没带过孩子，只能凭着猜测，小心翼翼询问：

“你睡前有什么特殊的习惯吗？比如想听故事、听音乐，或者要抱着东西睡觉？”

俞苗抬眼，目光在柔软的床上扫了一圈，看到床上整整齐齐摆着两个枕头，心里踏实了几分，抬头看向裴川，语气乖巧又懂事：

“谢谢裴叔叔，我可以自己睡觉，不用麻烦你。”

“真的可以自己睡？”

裴川有些不放心，毕竟是陌生环境，她又年纪小。

“嗯！”

俞苗用力点头，眼神格外坚定。

说话间，她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定格在那本封面画着一片橘红色大叶子的故事书上，眼睛微微亮了起来，抬头看向裴川，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许：

“裴叔叔，我……”

裴川立刻看向她，身子微微前倾，耐心回应：

“你说，没关系。”

“这本书，我可以看吗？”

俞苗伸出小手指了指那本书，声音软软的，满是渴望。

“当然可以。”裴川温声说道，“我就是特意找来，给你当睡前读物的，怕你在陌生环境里，睡不着觉。”

得到肯定的允许，俞苗立刻迈着小碎步，走到床头柜旁，伸出小手，轻轻翻开书页。

可没看两分钟，她就停下动作，小脑袋微微低下，声音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我……不认字……”

“没关系，上床躺好，我读给你听。”

俞苗乖乖点点头，轻手轻脚爬上床，躺好后还自己拉过小被子，盖到胸口。

裴川没有上床，而是在床边的地板上坐下，刻意保持着安全又让孩子安心的距离。

他起身关掉房间主灯，只留下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

裴川翻开书，用富有磁性、低沉舒缓的嗓音，一字一句，娓娓道来：

“一片叶子经历一年四季，发芽、长大、变色、掉落……叶子的一生象征了我们的一生，我们一生中也有春夏秋冬……”

俞苗安安静静地听着，小眉头微微蹙起，似懂非懂，沉默了几秒，突然开口问道：

“裴叔叔，那我是什么季节呀？”

“你是春天，是刚刚发芽、最有生机的春天。”

俞苗眨了眨眼睛，又立刻问道：

“那奶奶，就是冬季，对不对？”

这句话，让裴川瞬间语塞。

胰腺癌中晚期，这几个字在他脑海里疯狂闪过，作为即将入职的住院医，他比谁都清楚这个诊断的重量。

那意味着奶奶的身体，就像寒冬里彻底枯萎的草木，各项机能飞速衰竭，所有的医学干预，都只能延缓，无法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