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着孩子清澈的眼眸瞬间蒙上水雾，心脏揪紧，却还是继续说道：

“殷叔叔现在正式问你，今后，你愿意和殷叔叔一起生活吗？让殷叔叔代替奶奶，做你的法定监护人，照顾你、保护你，好不好？”

话音落下，俞苗的小嘴微微抿紧，抿得发白，长长的睫毛快速颤动，豆大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一颗接一颗，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砸在羽绒服上，晕开的湿痕由点成片。

她没有像别的孩子那样撕心裂肺地哭闹，没有大喊大叫，甚至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哭声。

肩膀微微颤抖，小手紧紧攥着羽绒服的衣角，眼泪无声地汹涌滑落，眼眶通红，却依旧强忍着，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

那双本该满是童真的眼睛里，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悲伤、无措与隐忍，看得在场所有大人瞬间红了眼眶，心口像是被堵住一般，又酸又涩，满心都是揪痛。

良久，俞苗吸了吸鼻子，声音小小的、哑哑的，带着抑制不住的哭腔，一字一顿，轻轻问道：

“能让我再看看她吗？”

第46章 撑不住

看着俞苗满是泪水、隐忍又期盼的小脸，殷琛想立刻站起身，牵着她进去见奶奶最后一面。

他双手撑着双膝，用力起身，可双腿却绵软无力，完全使不上劲。

眼前骤然发黑，体位性低血压瞬间袭来，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裹挟着胃部阵阵绞痛，让他猛地一晃，跌坐在地上。

他死死咬着牙，拼尽全力想再撑起来，可双腿完全不听使唤。

裴川没有多说一句话，默默伸出自己的手臂，递到殷琛面前，给他最坚实的借力。

他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清：

“慢慢起，别着急，我拉你。等能看清路了，我们再走。”

殷琛犹豫了一下，颤抖着伸出手，紧紧抓住裴川的手臂，指尖几乎陷进他的衣袖里。

他靠着裴川的力道，一点点艰难起身，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手臂上，绷得笔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好不容易勉强站直，殷琛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摇摇欲坠。

裴川见状，立刻抬声对一旁红着眼眶的斯炀吩咐：

“斯炀，你先带俞苗进去。”

随后他侧头，紧盯着殷琛毫无血色的脸：

“是不是完全站不住了？”

殷琛张了张嘴，却难受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体位性低血压的眩晕、胃部剧烈的痉挛、高烧带来的浑身酸软，三重折磨席卷而来，他拼尽全力克制着，不让自己露出痛苦的神情，可身体早已没有多余的力气抗衡。

下一秒，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猛地涌上喉咙，天旋地转的不适感彻底压垮了他。

“呕——”

殷琛再也撑不住，整个人失力地向前扑去，控制不住地喷射状呕吐，脸色越发难看，虚弱得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

一旁的孟翔吓得脸色骤变，连忙上前一步：

“殷总！您怎么样？”

裴川眼疾手快，立刻伸手牢牢扶稳殷琛的身子，一手托住他的腰，一手扶住他的肩，避免他摔倒在地。

等殷琛稍稍平稳一些，裴川没有丝毫迟疑，直接弯腰，稳稳将人背在身上，转身就往急诊室快步跑去。

他步伐稳健，却速度极快，一路直奔急诊诊室，生怕耽误片刻。

值班的王医生看到裴川急匆匆背着殷琛冲进来，神色凝重，立刻起身迎上前：

“裴医生，什么情况？这是怎么了？”

裴川语气急促却条理清晰，精准下达处置指令：

“立刻安排静脉止吐，使用保护胃黏膜的药物，快速静脉输液补充电解质！他胃痉挛发作，伴随剧烈呕吐，还有高烧反复。”

王医生连忙拿出体温计，快速给殷琛测温，片刻后脸色一沉：

“体温39℃，烧得这么厉害！”

“马上用退烧栓，避免高烧加重病情！”

裴川没有丝毫犹豫，沉声说道。

王医生一边安排护士准备药物，一边疑惑地问道：

“他之前高烧不是已经稳住了吗？怎么反反复复这么严重？”

“他刚才在室外吹了冷风，处理俞苗奶奶的后事，着凉劳累，诱发了胃痉挛和高烧反复。”

裴川简单解释，目光始终落在虚弱的殷琛身上，满是担忧。

病床上，殷琛气若游丝，虚弱地睁开眼，死死抓住裴川的衣角，咳嗽声断断续续：

“裴川……咳咳……”

“我在。”裴川俯身，轻声回应，“你别说话，好好配合治疗，俞苗那边有斯炀和熹熹，我会去盯着，把孩子安抚好。”

殷琛却摇了摇头，哑声说道：

“我要俞苗的……监护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