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放心。”裴川拍了拍他的手，“我会配合孟律，把所有相关材料准备好，不会耽误事。”

“咳咳……咳咳咳……呃嚏……”殷琛剧烈咳嗽，鼻塞得难受，又打了个喷嚏，依旧强撑着，“天亮了……我要亲自去办手续……”

“你现在先好好输液，把体温降下来，把胃稳住！”裴川语气加重，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手续的事有我，你什么都别想，先治病！”

护士拿着药剂走进来，裴川退到一旁，却始终没有离开，守在病床边，看着殷琛沉沉昏睡，才转身去处理后续事宜。

第47章 记忆里的陪伴

太平间里一片死寂，只有冷白的灯光，直直打在中央的不锈钢床上。

俞苗的奶奶安静地躺在上面，素白的布单整整齐齐盖到胸口，面容发绀，透着病气。

俞苗松开了斯炀的手，没有哭闹，没有奔跑，只是迈着小小的、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缓缓靠近那张冰冷的床。

眼眶里的泪水早已蓄满，再也盛不住，顺着稚嫩的脸颊，由点成线，无声地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站在床边，小小的身子被周遭的寒气包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不是室外的风寒，是心底透出来的、无边无际的冷。

冻得她牙齿微微打颤，小手紧紧攥成拳头。

她仰着头，看着奶奶的脸庞，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却带着撕心裂肺的委屈：

“奶奶，是我不够乖吗？”

“你为什么不叫苗苗，自己走了呀……”

“奶奶，对不起，是不是我没让您吃饱呀？我以后再也不乱花钱了，我把所有的钱都给您买饭……”

“奶奶，我会赚钱的，我照顾殷叔叔，熹熹阿姨会给我劳务费，我赚到钱了，就能给您买药了，您别离开我好不好……”

童言稚语，句句都是掏心的疼，在空旷的太平间里轻轻回荡。

斯炀站在床尾，等他反应过来时，早已以泪洗面。

他从小是家里的小皇帝，不懂生活的苦，更不懂生死的重。

可俞苗这个四岁的孩子，明明自己早已走投无路，却还在自责、在道歉、在想着照顾奶奶。

她超乎年龄的懂事与隐忍，像一面镜子，狠狠照出了一直以来恃宠而骄的自己。

就在这时，宋熹熹匆匆赶到太平间门口，气喘吁吁。

她轻轻推开一条门缝，一眼就看到了里面的场景——向来吊儿郎当的斯炀，哭到肩膀不停抖动，小小的俞苗，站在床边悲泣无声，眼泪流个不停，却连大声哭都不敢。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直面生离死别，短短几天时间，从见证俞苗祖孙的窘迫，到此刻目睹生死别离，她那颗一直活在象牙塔里的心，像是被一根细鞭反复鞭策，从前的娇气与懵懂一点点褪去，心底慢慢长出了心疼、责任，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又坚定的力量。

她站在门口，捂着嘴，强忍着哭声，眼眶瞬间通红。

“请问谁是逝者家属？”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走进来。

小小的俞苗，听到声音，立刻用手背狠狠抹掉脸上的泪水，转过身，挺直小小的身子，尽管声音还带着哭腔，却无比认真地开口：

“我是。”

工作人员看着眼前只有四岁的孩子，愣了一下，随即问道：

“大人呢？需要成年家属出面办理手续。”

“我们来。”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裴川和孟翔快步从走廊尽头走来。

两人刚从派出所赶回来，裴川手里攥着一叠整理得整整齐齐的户籍、家庭关系证明文件。

他的神色沉稳冷静，没有半分慌乱，即便面对生死后事，也依旧条理清晰。

他快步走到俞苗身边，刻意放慢脚步，蹲下身轻轻拍了拍俞苗的肩膀，指尖力道温和，用眼神无声安抚：

别怕，有我在。

短短一个眼神，便给了孩子和身旁慌乱的斯炀、宋熹熹一剂定心丸。

随后裴川站起身，转向工作人员：

“孩子年幼，后续所有手续，由我和她的代理律师办理。”

孟翔立刻拿出资料，逐一和工作人员核对逝者信息、办理转运手续，裴川则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各类文件、确认单，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洒脱，每一个签字都干脆利落。

他一边签字，一边侧耳听着孟翔与工作人员的核对内容，遇到关键信息，会轻声确认，全程冷静自持，把所有琐碎又沉重的后事一一理顺。

签完最后一份文件，裴川将笔收好，把文件整齐递回给工作人员。

动作利落有序，全程没有多余的情绪外露，却用这份不动声色的沉稳，安抚着现场所有人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