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苗没有再理会旁人，重新转回身，目不转睛地看着奶奶的脸，小手轻轻贴在冰冷的床边：

“奶奶，只要您一直住在我的记忆里，您就一直陪在我身边，从来没有离开，对吧？”

宋熹熹再也忍不住，轻轻走到俞苗身边，沉默地蹲下身，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地将这个瘦小又让人心疼的孩子紧紧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冰冷的身子，无声地给予她全部的安慰。

“家属节哀，我们现在要将逝者转运至殡仪馆了，请家属做好准备。”

裴川立刻上前一步，轻轻护在俞苗身侧，挡住转运床带来的压迫感，低头轻声对宋熹熹说：

“抱着她，别让她直面，别吓着孩子。”

冷白的灯光下，小小的俞苗靠在宋熹熹怀里，死死盯着奶奶的身影，眼泪再一次汹涌落下，依旧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安安静静地送别这世上唯一的、最亲的人。

第48章 海风的告别

“呲——”

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从手背传来，殷琛眉头骤然拧紧，瞬间从浅眠中惊醒。

实习护士拔针时手法生疏，针头剐蹭到血管，手背瞬间渗出血珠，护士吓得脸色发白，连连颤抖着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殷医生，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对不起！”

殷琛抬眼，视线落在手背上的血迹：

“输液结束了？”

“嗯嗯，结束了。”

护士攥着棉签，手足无措。

“好，棉签给我，我自己止血。”殷琛伸手接过棉签，轻轻按在针孔处，“别拿病人试手。”

他没再看愧疚不安的护士，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还好，没有再高烧。

起身，伸手拿起搭在床边椅背上的裴川的羽绒服穿上。

两个人身高差异不大，羽绒服很合身。

殷琛忍不住侧头吸了吸——橘绿之泉？

殷琛下意识拢了拢衣襟，把自己裹得更紧，心底的悸动，让他再次贪婪的深呼吸。

他一边往医院外走，一边掏出手机拨通裴川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殷琛，人怎么样？身体好点没？”

“舒服多了，烧退了。”殷琛按着手背的棉签，小拇指指尖摩挲着羽绒服的面料，“你们现在在哪里？”

“在去殡仪馆的路上，马上就到。”裴川关切地追问，“胃还痛吗？有没有再痉挛？体温确认降下来了？”

“没有再痉挛，体温没有高烧。”殷琛走到医院门口，抬手准备叫车，“我现在打车过去。”

“先在医院门口吃个早餐再过来，别空腹。”

裴川立刻叮嘱。

殷琛抬眼看向路边的早餐店，随口说道：

“老板，来个桂花米糕，一杯热美式。”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裴川制止的声音：

“不准喝咖啡！”

殷琛微微顿住，没有反驳，竟顺从地改口，对着老板说道：

“热美式换成热豆浆，谢谢。”

向来执拗的他，此刻竟毫无抵触，连自己都没察觉这份妥协。

裴川的声音再次传来：

“打车快到殡仪馆的时候，给我发消息，我去门口接你。”

“好。”

电话那头的斯炀听到是殷琛的声音，立刻凑过来，伸手摘下裴川右耳的耳机，自己戴上：

“殷琛，外面风特别大，你把裴川羽绒服的帽子戴好，别再着凉了。”

殷琛下意识抬手，拉起羽绒服的帽子，戴在头上，帽檐落下，将裴川的气息牢牢裹在身边，他淡淡应了一声：

“嗯，会的，挂了。”

说完便挂断电话，拿着刚买好的早餐，坐上出租车，直奔殡仪馆。

斯炀摘下耳机，回头看向后座。

宋熹熹抱着俞苗，小姑娘靠在她怀里，一直看着窗外，小脸沉默，眼神空洞，全程安安静静，没有一丝声响，懂事得让人心疼。

斯炀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俞苗却先动了，她紧张地攥着自己的手指，指尖互相揉捏，小声开口，语气满是忐忑与不安：

“叔叔阿姨，我……办丧事，要花多少钱啊？”

她从小跟着奶奶过苦日子，知道钱的重要性，生怕自己给大家添负担，连告别奶奶都要小心翼翼。

宋熹熹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小手，温柔安抚：

“费用的事情，你完全不用担心，我们都会处理好。你不用操心钱的事，只要告诉阿姨，你想怎么和奶奶告别，想如何送奶奶最后一程就好。”

俞苗低下头，睫毛轻轻颤动，声音更小了，带着浓浓的愧疚：

“我已经欠了殷叔叔很多钱了，现在，是不是还要欠你们很多钱……我还不起的……”

看着她满心自责的模样，斯炀连忙开口，想打消她的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