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川没回话，抬起右手，轻轻搭在殷琛的额头，感受着他略高的体温，眼神锐利又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

“4岁的俞苗，还没实力做护工。”

“咳咳……那等你们吃完饭，给我打个电话，我下车问个好就走。”殷琛揉着发疼的太阳穴，眼睛无力的闭着，“还有，时间太赶，我初次登门，什么礼物都没准备，太失礼了。”

殷琛这样的人，没有被爱浇灌过，冷漠的躯壳下是深埋的战战兢兢。

裴川一眼看穿了他的拘谨与不适，索性先换个话题：

“俞苗要上幼儿园了，王叔昨天提醒我的。”

殷琛猛地睁开眼睛，瞬间回过神，眼底满是自责。

对啊，俞苗已经四岁了，明明自己是俞苗的监护人，却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实在是太不称职了。

他敛去自责，立刻进入状态，哑声问道：

“你知道幼儿园怎么挑选、怎么报名吗？”

裴川歪嘴冷笑一声，轻轻摇头：

“我才刚毕业，从来没当过爸，这些事一窍不通。”

殷琛没再多说，立刻打开微信，在通讯录里快速检索，很快找到“王区长”的联系方式。

王区长的女儿曾遭遇严重车祸，虽保住性命，却中枢神经受损，被多家医院判定长期瘫痪、肌肉必然萎缩，几乎没有康复可能。

所有人都劝王区长认命，是殷琛顶着巨大压力，接手了这个被判“死刑”的病例。

他没有只做常规理疗，而是带着全套康复设备，直接住进医院康复科，把女孩的病房当成临时办公室，整整三个月寸步不离。

他将康复方案精确到以小时为单位，根据女孩每日细微的肌肉反馈，随时动态调整。

为了唤醒一块微小肌肉的感知力，他握着女孩的手，重复引导成千上万次，直到自己手臂酸麻到抬不起来。

女孩曾因康复剧痛崩溃大哭、抗拒治疗，殷琛没有讲半句大道理，而是守在床边整夜，讲自己早年在美国受伤、带伤坚持复健的亲身经历，一点点抚平她的恐惧，重新点燃她的求生欲。

当女孩第一次在器械辅助下，颤颤巍巍站起来的那一刻，王区长彻底动容，记了殷琛这份天大的人情。

不等多想，殷琛直接拨通王区长的电话，听筒里很快传来接通的声音。

“王区长，不好意思，这么突然打扰您。”

殷琛压着咳嗽，语气尽量平稳。

“殷医生！您尽管说，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王区长的语气格外恭敬，没有半分区长的架子。

“咳咳……王区长，我女儿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想请教您，咱们区哪所幼儿园师资和环境最好？”

“殷医生，您声音听着很不对劲，是生病了吗？”

“小感冒，不碍事。”

“您可得保重身体。咱们区优质幼儿园不少，不过……殷医生您不是还没结婚吗？怎么突然女儿要上幼儿园了？”

“前几天刚收养的，孩子没有亲人。”

“殷医生您这是功德无量！这事交给我，我马上安排，您明后天什么时间有空，我联系几所幼儿园的负责人，和您当面沟通，您亲自挑选，您看行吗？”

“那就麻烦您了，明晚我做东，安排晚餐，咱们边吃边聊。”

“不麻烦不麻烦，我马上去联系，后续给您回信！”

挂断电话，殷琛喉咙干痛得厉害，接连吞咽几口口水，才勉强平复那股刺痒感。

裴川看着他，忍不住调侃：

“咱们殷医生真是德高望重，既是医术顶尖的殷主任，又是一个电话就能让区长亲自安排的人物，厉害。”

殷琛疲惫地靠在椅背上，简单解释：

“我治好了王区长女儿的腿，不过是医者本分。”

裴川顺势接过话：

“明晚愿意赴宴吃饭，今晚就只想饿肚子？”

殷琛头疼得厉害，浑身酸软，完全没精力跟他斗嘴，有气无力地应了一个字：

“嗯。”

“今晚家里吃牛排，分餐制，每人一份，互不接触。”红灯，裴川转头玩味的看着殷琛，“你跟我坐在最边上，离其他人远一点，完全不会影响。”

殷琛张了张嘴，还想反驳，却被裴川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后备箱我有常备的礼品，都是适合初次登门的，一会儿你挑一个，就说是你特意准备的，这样，总可以了吧？”

第70章 初次登门

殷琛知晓斯炀家境优渥，却从未细究过裴川的家世。

相识以来裴川为人处世并不高调，待人也算谦和内敛，与斯炀的张扬全然不同。

直到车子停在门前，殷琛顿住了眼神。

他没料到，裴川的住处，竟是这片老租界里难得一见的老洋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