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的混乱、偏执一点点散去，只剩下彻骨的后怕，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终于彻底清醒，放弃了所有妥协的念头。

殷琛收回手，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眉眼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他转身走出病房，身影没入走廊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悄然平息了一场足以撼动国家科研安全的致命危机。

后续对接自有专人接手，殷琛没多做停留，转身走出疗养院。

夜色更深，寒风刺骨，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燃。

烟雾缭绕间，胃部的隐痛再次翻涌而来，折磨着他本就虚弱的身体。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最上方是裴川发来的消息，只有简单四个字：

［到家了吗？］

指尖顿在屏幕上，他紧绷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苦涩的笑意。

裴川活在象牙塔里，永远不会知道，他在什么样的深渊边，更不会知道，他有着怎样不为人知、游走在刀尖上的另一面。

他掐灭烟头，压下眼底所有的锋芒与疲惫，缓缓回复：

［快到家了，你早点休息。］

发送完毕，他收起手机，抬手按了按发疼的胃部，转身融入无边夜色中，褪去一身冷冽，重新做回殷医生。

第76章 病人医人？

长夜无眠。

殷琛睁着眼躺在床上，黑暗里，过往任务里那些人性拉扯的画面反复浮现。

心底闷得很，连呼吸都觉得滞涩。

比起直面刀锋，这种周旋于人心缝隙、拿捏人性软肋的事，更耗损他的心神。

心理战，最是半点不得松懈。

索性不再躺着耗神，他起身洗漱，提早半小时到了办公室。

指尖刚触到风衣纽扣，还没来得及脱下，敲门声便急促地响了起来。

万院长领着国家队体操队主教练王猛快步走进来，两人的神色都含着几分凝重。

“殷医生，这么早就过来叨扰你，实在是情况紧急。”王猛没有多余的客套，“还有一个月就是全国体操锦标赛，队里主力队员全是陈年旧伤叠加急性劳损，常规康复根本不奏效，全队上下，只认你一个人，必须请你随队封闭驻训，全程做医疗保障。”

殷琛指尖抵着桌面，沉默片刻，抬眸时，眼底是专业的沉稳：

“队员的伤病报告我上周看过，踝关节、腰椎的慢性损伤，我有完整的阶段性康复方案。驻训我可以答应，但有一个条件。”

他看向王猛，语气不容置喙：

“Peier是本次赛事独家冠名商，也是我对接的国家队装备合作方，他们新研发的体操护具和训练器械，必须全程配合我的康复方案，装备调试、运动数据监测，所有环节我都要全权把控，不能出半点差错。”

万院长当即点头应下：

“这事你放心，Peier品牌方今早刚发了正式函，点名要和你联动，借赛事和你的专业口碑推专业运动线，医院这边全力配合你，商业对接、后续事宜都不用你分心。”

王猛脸上瞬间露出释然的神色，连连点头：

“殷医生考虑得周全，有你这句话，我就彻底放心了。”

“后续驻训细则、队员每日康复计划，我会尽快整理好发你。”

送别两人，办公室重归安静，殷琛缓缓靠在椅背上，抬手用力按了按隐隐作痛的胃部，细密的痛感缓缓蔓延，他却没有半分停歇，强撑着不适，翻开桌上的门诊病历，投入到高强度的诊疗工作中。

午休间隙，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裴川的号码：

“晚上有空吗，带俞苗和王叔一起吃个饭，有件事跟你们说。”

殷琛提前一个半小时下班，先驱车前往王区长家中。

简单寒暄过后，他直奔主题：

“俞苗入园的事，就定老租界那所全外教的幼儿园吧！环境和安保都有保障，接送也方便，麻烦王区长多费心协调了。”

说话间，门外送来了他提前备好的真柏盆景，枝干苍劲，格调雅致，没有世俗铜臭，反倒透着几分知己相交的心意。

王区长看着盆景，朗声一笑，没有推辞，眼底满是成年人之间的默契：

“殷医生放心，孩子入园的事我已经安排妥当，到时间直接入学就行。我欣赏你做事这么爽快靠谱，往后不用这么见外，有需要尽管开口。”

“多谢区长，往后彼此照应。”

殷琛微微颔首，没有半句虚言，利落道别离开。

殷琛选了一家开了二十年的老牌西餐厅，包厢里暖黄灯光柔和，俞苗乖乖地坐在王叔身边。

待服务员上完餐，殷琛放下手中的水杯，抬眼看向众人，语气平缓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