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带他走……别让他吃苦。”

陆承恪垂眼，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他说：“我宁愿自己吃苦。”

温尚宁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

“走吧，”温尚宁先直起身，整了整被扯皱的衣领，哑声道，“回去守着他。”

“他还不知道我们在这儿打架。”

陆承恪没说话，只是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一颗纽扣，不知道是从谁衣服上扯下来的。

他将纽扣握在掌心里，沉默地跟在温尚宁身后，推开了安全通道的门。

走廊里的灯光柔和温暖，和楼道里的惨白判若两个世界。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回病房门口，各自理了理衣服，把所有的狼狈和情绪都藏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不会让他跟你走的。”

温尚宁哑着嗓子，像是在对陆承恪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陆承恪没有反驳，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里安安静静，暖灯还亮着。

温崇安还在睡，姿势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像一只把自己蜷成团的猫，只是被子被踢开了一角。

陆承恪走过去，轻轻帮他掖好被子。

他伸手，轻缓的抚了抚温崇安额前的碎发。

“你哥不同意。”

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但我要听你亲口说。”

温崇安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不知梦见了什么，含糊地“唔”了一声，往枕头里埋了埋。

陆承恪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是这一整夜唯一一次，真心实意的笑意。

温尚宁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没进去。

走廊尽头，窗外的天已经泛起蟹壳青，一夜快要过去了。

他在心里说：小安，哥对不起你。

但那句“我同意你跟他走”，他还是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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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你们俩是小孩子呀，还打架。”

天光大亮，晨间的阳光透过病房纱帘，筛进一片柔软淡薄的光亮。

温崇安是被门外细碎的争执声轻轻吵醒的。

意识朦胧松散，他躺在病床上怔怔缓神，耳尖清清楚楚捕捉到外间传来熟悉的女声，清亮又带着几分嗔怪。

“是沈姨的声音……”

紧接着响起陆承恪压得极低的嗓音，带着几分无奈的劝阻：

“妈，您声音小点儿，小安还睡觉呢！”

“知道啦，知道啦。”

沈令仪的声音也放轻了，但还是掩不住那股又好气又好笑的劲儿。

“多大人了，还和阿宁打架。”

“阿宁年纪小，你当哥哥的不知道让着他？”

“……”陆承恪没吭声，像是被训得无话可说。

“一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的模样，背地里还闹小孩子脾气，要是让小安听见，回头该笑话你们了。”

外间，陆承恪和温尚宁并排坐着，像两个闯了祸被逮住的学生，一言不发。

沈令仪轮着给他们搽药，药水碰到伤口时嘶嘶地疼，两人都绷着脸，谁也不肯先出声。

她说到气处，还伸出指尖，在两人各自泛红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怼了一下，以示惩戒。

温崇安躺在床上，慢慢睁开眼。

天花板上是陌生的灯，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

他懵了一瞬，然后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枯泉谷、废弃工厂、爆破声、被绑住的手腕……还有那个冲进来抱住他的人。

他偏过头，看向掩住的房门，外面传来陆承恪低沉的声音，隔着一道门，听不真切，但那个音色他太熟悉了。

承恪哥……居然真的回来了。

他还以为昨天发生的一切都是临死前的一场美梦，是身体在彻底放弃之前，替他编织的最后一个温柔的谎言。

一夜安稳沉睡，紧绷的心终于落定，心底积攒许久的思念、惊惧、委屈，在这一刻悄然翻涌。

好久不见了。

他想去看看他。

身上缝了好几针，一动就疼，但他能忍。

温崇安咬着嘴唇，双手撑着床面，一点一点地坐起来，光这个动作就花了他不少力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服也湿了一小片。

他垂着腿坐在床沿，低头找拖鞋，脚探了两下才踩进去，然后扶着床头柜慢慢站起来。

脚一沾地，他就感觉不对。虚软无力的双腿，现在根本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坏了……腿软。”

他还来不及抓住什么，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啪嗒——”一声闷响。

人直直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轻微的震动牵扯到身上的缝合伤口，原本已经凝住的创口微微崩裂，浅浅血丝慢慢渗出洁白的病服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