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珩听见了他的声音，手上一下卸了力。

祝临安把他轻轻抱住，让他冷静下来。

周叙珩把头靠在他身上，祝临安听见他说：“外公，对不起。”

说完，周叙珩走了。

祝临安站在原地，手不停的颤抖。

周叙珩没有回家。

他怕这个样子吓着方远声。

他把车停在路边，坐在驾驶座上，手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方向盘上沾了几道红印，他没有处理伤口的打算，只是靠着座椅。

手机被他摔烂了，屏幕破碎，已经彻底黑屏，他试着开机，没反应，索性丢在副驾上。

车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雪又没下。路边的行人裹着厚重的羽绒服匆匆走过，没人注意到车里坐着一个人，也没人知道这个人刚刚发疯一样砸烂了政法大学的荣誉墙。

他在车里坐了将近一个小时，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着祝临安抱住他时的样子。

老人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却还是用一种哄孩子的语气说：“阿珩，听话，乖，松手”。

他已经二十七岁，不是孩子了。

可祝临安看他的眼神，和五岁时一模一样。

他想起很小的时候，祝临安还不是现在这副老态龙钟的模样，那时候老头儿的腰背挺得很直，头发还没全白，走起路来带风，是政法大学法学院最年轻的正教授。

每次祝临安下课后，都会特意绕道去学校外面给他买好吃的、好玩的。

他忽然很想回去，回祝临安那个老房子，看看他小时候住了五年的地方，客厅里永远飘着茶香、书架上摆满了法律书籍、阳台上种满了各种花、满屋子的各样玩具车……

记忆里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他想不起来有没有祝梦卉的痕迹。

可他怕回去后，祝临安和夏荞漫又为了保护他，和当年一样不敢认他。

周叙珩睁开眼，眼眶发烫。

他把手放在方向盘上，伤口被牵动，刺痛让他的意识清醒了一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背，骨节处的皮肤已经翻开，露出里面白色的肉。

他该回去了。

方远声还在家里等他。

他发动了车，开得很慢，路过药店的时候，他停下来买了一卷纱布和一瓶碘伏，想做个简单的包扎，可看到路边奶茶店时，又把东西扔在了副驾上。

到家的时候，已经下午五点了，张启已经下课离开。

他站在门口，没有直接开锁，按响了门铃。

门从里面打开。

方远声穿着毛茸茸的家居服，脚上踩着在超市打折买的歪鼻子小熊拖鞋，手里还拿着一本书，打开门看见他，眼睛亮亮的。

“周叙珩，今天有给我带奶茶吗？”

只是那双眼睛在看见手上渗出的血时，变成了慌张，书掉在了地上。

方远声上前一把抓住周叙珩的手臂，低头去看他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周叙珩，你的手怎么全是血？你不是说回老宅吗？怎么弄成这样？是不是周市长打你了？我去找他算账！”

方远声说着朝屋外走去，周叙珩一把抱住他，声音有些沙哑：“没事，摔了一跤。”

方远声大哭：“你骗人，摔跤不会摔成这样。”

他没说话，只是抬手，用没怎么受伤的那只手抚摸着方远声的头。

方远声闻到了血腥味，想起来要处理伤口，红着眼把他拽进屋里，按在沙发上，转身去拿医药箱。

嘎鲁摇着尾巴凑过来，闻了闻他手上的血腥味，不安地用鼻子拱他的手。

周叙珩低头看着这只丑狗，忽然笑了一下，头一次伸手摸了下它的狗头，白色的毛染上了血。

方远声拎着医药箱回来，蹲在他面前，小心地给他处理伤口，嘴上却凶巴巴地说：“你别动，我弄疼你了你也不许说，谁让你自己弄成这样的。”

碘伏涂上去的时候，周叙珩还是疼得皱了下眉。

方远声的手一抖，声音又软了下来：“很疼吗？我轻一点。”

周叙珩没回答，只是看着他的发旋。

方远声低着头，轻轻地给他吹伤口，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方远声。”周叙珩叫他。

“嗯？”

“你哭什么?”

方远声声音闷闷的，“我哭你没给我买奶茶。”

周叙珩：“明天给你买。”

方远声嗯了一声。

包扎好伤口，方远声问他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

周叙珩低声说不饿。

方远声却说：“你不饿，我还饿呢，我想吃火锅，一个人吃不香，你陪我吃好不好。”

周叙珩手抚在他脸上，说：“好，我们一起吃。”

半夜，方远声被外面的雷声惊醒，他有些害怕的往旁边缩了一下，靠了个空，旁边没有人，被子是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