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声说完，抱着骨灰盒走向一直坐在车里等他的周叙珩，桑吉的哭声很大，他充耳不闻。

车子驶过灵堂，方远声看见萧惟时把桑吉搂在怀里安慰。

他不知道两人之间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的，但他知道萧惟时去送桑吉开学根本就不是程榆哥的委托，而是他自己想去。

周叙珩看了眼坐在副驾驶上发呆的方远声，伸手揉揉他的头，问：“想什么呢？”

方远声转头看他，“我想回云朗。”

周叙珩的手顿住了，几秒后，收回，握住方向盘，艰难地挤出一个字：“好。”

方远声又说：“我想你陪我一起回去。”

周叙珩猛地刹车，不可置信地看向方远声。

方远声：“阿妈说让我和你好好过日子，我想带你回云朗一起安葬阿妈，再见见阿爸，阿爸还没见过你。”

周叙珩鼻头一酸，解开安全带，侧身抱住他，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方远声，你想清楚了，这次回去见了你阿爸，你这辈子就只能是我周叙珩的人。”

方远声没说话，他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他想听阿妈的话，和周叙珩把日子过好。

回到家里，方远声把骨灰盒放在桌子上，自己盘腿坐在地上伤感。

周叙珩站在厨房门口，边挽袖子，边问他：“想吃什么？”

方远声摇摇头，他什么都不想吃。

周叙珩自言自语：“吃鸡肉还是牛肉？”

方远声还是摇头。

周叙珩：“那就牛肉。”

方远声疑惑地看向他，只见对方已经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牛肉，开始做饭。

方远声纳闷：现在就开始过日子了吗？

周叙珩在里面忙活，方远声依旧抱腿坐在地毯上，直到厨房传来浓浓的辣椒味，把方远声呛得直咳嗽，视线转移到厨房，已经烟雾缭绕。

他以为是着火了，吓得立马起身冲进厨房。

周叙珩见人进来，捂着鼻子，皱着眉，“怎么进来了，快出去，呛人。”

方远声一边咳嗽，一边挥散眼前的烟雾，大声问他：“周叙珩，你准备烧厨房吗？”

周叙珩把油烟机开到最大，又把窗子全都打开，把火关掉后，拉着方远声走出厨房。

等烟雾散得差不多，方远声走进去，他倒要看看周叙珩在做什么大菜，能差点把厨房点燃。

看到锅里黑漆漆的干辣椒时，方远声更加纳闷了，不是说做牛肉吗？怎么还烧起辣椒来了？

他指着锅里的东西，问周叙珩：“这是什么？”

“辣椒。”

“我知道，我问你准备做什么？”

“我做干锅牛肉。”

“干锅牛肉也用不着烧辣椒啊！”

“你喜欢用干锅牛肉里的土豆蘸糊辣椒蘸水。”

方远声明白了，他这是准备做糊辣椒，自己随口说的话，他却记在了心里，忽然有点愧疚刚才冲他大声说话。

声音不自觉弱了几分。

“那也用不了那么大的火，再说了，想吃可以在网上买，没必要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的，呛死人了。”

方远声嘴上抱怨着，心里却暖和得不行。

“网上买的，和我亲自做的不一样。”周叙珩还在试图挽回颜面。

方远声把锅端到他面前，让他看清楚一些，“诺，确实不一样，你这根本就不能吃。”

说完，把锅里黑漆漆的东西倒进垃圾桶里，又踮脚从橱柜里拿出一把辣椒放在锅里，把火开到最小，慢慢烧。

焦糊的辣椒香传出来，方远声关掉火，拿出之前买来做青豆腐的擂钵，放进去，又抓了把花椒在里面，开始捣鼓。

周叙珩站在一旁看着低头认真捣辣椒的方远声，眉眼舒展，这是从田蜡花病重以来，方远声第一次那么专注地做一件事。

辣椒捣完后，方远声说：“好了，你继续做干锅牛肉吧。”

周叙珩：“你不帮忙打下手？”

“我还要陪阿妈。”

方远声又走到客厅，趴在茶几上，看着骨灰盒上田蜡花的照片。

周叙珩叹无奈，要想方远声恢复正常，任重而道远。

干锅牛肉也是方远声最爱吃的一道菜，以前在云朗时，有这道菜，他都会连吃好几碗饭，可今天他吃了几口后，就吃不下了。

不是周叙珩做得不好吃，相反，周叙珩一比一按照视频教学做的味道比田蜡花的还好吃。

只是方远声还沉浸在阿妈离开的悲痛中，一点食欲也没有，吃了几口就放下碗筷，直直盯着周叙珩。

“怎么了？”周叙珩问他。

“我想明天就回云朗，让阿妈魂归故里。”

“好。”

只要方远声能想通，周叙珩怎么都无所谓，他拿起手机开始订去贵州的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