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意识到顾云峥在小心地重建某种联系，这种联系比纯粹的工作关系更密切，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最让他意外的是，自己似乎并不排斥这种渐变。

当顾云峥说合作要顺畅时，黎阳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一次，他清晰地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期待，也终于明白这段时间所有的偶然和恰好都是精心安排。

黎阳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缓和答道："确实需要定期同步。"

夜深了，黎阳关上电脑，走出实验楼时，他意外地发现顾云峥还在门口，顾云峥递过来一把伞："下雨了，正好多带了一把。"

雨丝在路灯下闪着光，黎阳接过伞撑开，突然意识到这把伞崭新得不像偶然多带的，但他没有说破，只是轻声道："明天见。"

走在雨中，黎阳第一次开始思考，除了技术上的默契，他们之间似乎还在酝酿着别的什么，而这种未知的感觉，竟然不让人讨厌。

周三晚上的实验室比平时安静许多，黎阳对着屏幕上的病毒传播模型出神，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顾云峥推门进来时，他迅速切换了窗口，屏幕上重新出现了项目代码。

顾云峥将纸袋放在桌角："给你带了宵夜，三食堂新出的虾饺，听说还不错。"

黎阳道了谢，目光在纸袋上停留片刻，他记得上周偶然提过想吃虾饺，但更记得前天看见顾云峥给隔壁实验室的学姐也带过同样的点心，这种对谁都一样的周到，让他心里莫名烦躁。

顾云峥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下："项目进度比预期快，下个月可以开始内测。"

黎阳"嗯"了一声，注意力仍停留在那个未完成的病毒模型上，他需要计算医疗资源缺口，需要预测封控可能持续的时间，需要为父母准备充足的储备……

这些沉重的念头压得他喘不过气，实在分不出心思琢磨顾云峥若即若离的态度。

顾云峥突然说："你最近心不在焉。"

黎阳敲键盘的手顿了顿，他确实在躲着顾云峥，但原因说不出口——难道要告诉对方，自己在为一场莫须有的全球流行病做准备？

黎阳找了个借口，把虾饺推回去："期末压力大，谢谢，我吃过了，你吃吧。"

顾云峥没接，转而讨论起技术问题，但黎阳发现，他今晚格外注意保持距离，连递资料时都小心避开手指接触，这种刻意的疏远，反而比之前的亲近更让人在意。

深夜十一点，实验室突然跳闸断电，黑暗降临时，黎阳听见顾云峥起身的声音："别动，我手机有手电筒。"

一束光打亮了他眼前的键盘，借着手电的光晕，黎阳看见顾云峥站在三步之外，这个距离足够提供照明，又不会令人不适，他总是这样，连关心都计算得恰到好处。

顾云峥说："电闸在走廊尽头，要一起去看看吗？"

第81章 心墙

黑暗中，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黎阳突然想起重生前的某个夜晚，也是这样的停电时刻，他独自在出租屋里对着病毒新闻发呆，那时他多么希望有人能说一句别怕。

"好。"

黎阳站起身，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水杯，两人同时伸手去扶，指尖在黑暗中相触，又迅速分开，修好电闸回来，实验室重新恢复光明。

黎阳发现顾云峥的耳尖有点红，而自己的手心也在发烫，这种陌生的触感让他心慌，更让他害怕——在即将到来的危机面前，产生软弱的依恋是危险的。

顾云峥突然开口："其实，如果你对合作方式有意见，可以直接提。"

黎阳愣住，他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白地挑明，他垂下眼睑整理东西："没有意见，只是最近事情多。"

顾云峥沉默片刻，忽然说："上周我看到你在查医疗物资的供应链数据。"

黎阳心里一紧，他以为已经足够隐蔽，顾云峥轻描淡写地带过信息源："我叔叔在卫健委工作，听说他们在做防疫预案，如果你需要相关资料……"

黎阳打断得太急，又生硬地补了句："不用，课程作业需要而已。"

空气突然安静，顾云峥看着他，眼神复杂，黎阳突然意识到，这是对方第一次露出温和之外的真实情绪——带着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他轻轻晃动自己的脑袋，大概是晚上眼神不好看错了吧？顾云峥怎么可能露出委屈的神色，他这种天之骄子可能从来都没品尝过委屈的滋味。

顾云峥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我送你回宿舍，楼下在修路，路灯不亮。"

回去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距离，直到宿舍楼下，顾云峥才突然说："你知道吗，你是我第一个主动邀请合作的同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