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举动体贴入微，近乎本能，黎阳心里却愈发烦躁，他清楚地知道，顾云峥对所有人都维持着一种得体的周到，这种周到是精英教育下内化的礼仪，而非特殊的对待。

他不断告诫自己：这只是他的习惯，不代表任何特殊意义，绝不能因此产生任何误解或依赖。

解题过程并非一帆风顺，在实现一个关键的剪枝函数时，黎阳的写法导致了一个隐蔽的错误，程序在某个特定测试用例上无法通过，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黎阳的眉头越皱越紧。

顾云峥的声音依旧平稳：“别急。”

他侧过身，手臂不经意地碰到了黎阳的胳膊，指向屏幕上的某段代码：“问题可能出在这里的循环条件，你考虑的是完备性，但忽略了回溯时状态重置的时机。”

他的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调试信息，两人头靠得很近，黎阳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吸的微热。

这种过近的距离让黎阳瞬间绷紧了身体，几乎要向后弹开，但顾云峥的目光完全聚焦在代码逻辑上，眼神锐利而专注。

他指着一段变量值的变化：“看这里，当回溯发生时，这个标志位没有正确恢复。”

黎阳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技术问题本身，仔细检查后，他不得不承认顾云峥是对的，这个错误很隐蔽，若非顾云峥对代码流程有着超乎寻常的掌控力，很难在短时间内发现。

黎阳的声音有些干涩：“我改一下。”

他迅速修正了代码，重新运行，所有测试用例瞬间通过，此时，距离结束还有十分钟。

顾云峥靠回椅背，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他转头看向黎阳，镜片后的目光带着纯粹的赞赏：“很精妙的DP定义，剪枝的思路也很独特，没有你的模型，我们不可能这么快完成。”

这是纯粹的技术认可，黎阳接收到了其中的诚意，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低声回了句：“你的调试能力很强。”

第一次模拟训练结束，教练进行了简要点评，特别表扬了他们这组在效率和准确性上的平衡。

解散后，黎阳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物品，想抢先离开，顾云峥叫住他，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黎阳，周六的集训前，我们需要对今天暴露出的沟通问题做个简单复盘，明天下午四点，实验室见？”

他又在用“项目”、“效率”、“团队合作”这些无可挑剔的理由，黎阳的拒绝在嘴边打了个转，却找不到合理的借口，团队协作，复盘优化，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黎阳最终只能应下：“……好。”，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机房。

走在初春微凉的夜风里，黎阳的心情比来时更加纷乱，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悖论：他越是想要远离顾云峥，就越是被迫在ACM集训、项目合作这些正当理由下与对方紧密捆绑。

第85章 复盘与防线

顾云峥就像一个高明的棋手，总能在规则的框架内，不着痕迹地压缩他闪避的空间。

而最让他感到不安的是，在刚才那段紧密协作、思维同频的时刻，在问题被共同攻克的那一瞬间，他内心深处竟然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契合感。

他用力摇了摇头，将这丝杂念甩开，完美的人生不需要计划外的变量，尤其是顾云峥这样聪明、强大且不可控的变量。

他必须找到更有效的方法，来维持这段安全的合作距离，然而，黎阳没有看到，在他身后，顾云峥站在机房门口。

望着他几乎是小跑着离开的背影，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沉而复杂，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困惑与执着。

周六的集训在上午九点开始，这次是完整的五人团队模拟赛，持续五小时，强度更大，更接近正式比赛。

黎阳提前了二十分钟到达机房，他打定主意，要找一个离顾云峥尽可能远的位置。

然而，当他推开机房的门时，发现顾云峥已经坐在了前天同样的位置，而他旁边的座位空着，上面放着一本显然是占位用的笔记本。

更让黎阳无语的是，机房里的其他队员似乎已经默认了他们俩是一组，各自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留给他的选择并不多。

顾云峥抬头看到他，很自然地拿起那本占位的书，对他点了点头：“来了？这是今天的赛题册，可以先看看。”

黎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走了过去。他沉默地坐下，打开电脑，刻意将椅子往远离顾云峥的方向挪了半尺，开始专注地阅读赛题。

顾云峥仿佛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用谈论天气般的平常语气说：“今天的题目涉及图论和计算几何的结合，难度不小，我建议我们沿用上次的分工，你主攻模型建立和核心算法，我负责代码实现和边界处理，沟通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