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封控期间养成的习惯，离开书房时，他看到顾云峥已经做完了拉伸，正拿着一本书靠在沙发上阅读，柔和的灯光洒在他身上，显得安静而专注。

黎阳没有打扰他，悄声回了自己房间，他并不知道，就在他专心调试、手指蹭到灰尘的那个瞬间，一些看不见的微生物，已经悄无声息地完成了一次跨越。

病毒，这个微小的、冷酷的猎手，已经将目光投向了他，当天夜里，黎阳觉得喉咙有点干痒，他以为是暖气太足，起来多喝了些水，并未多想。

第二天白天，他照常工作学习，只是偶尔觉得有些精力不济，身上隐隐有些发酸。他归结于久坐和压力。

直到第二天傍晚，他正在回复一封邮件，突然感到一阵恶寒袭来，紧接着是明显的头晕和乏力，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发热了。

黎阳心里猛地一沉，一个清晰的认知砸了下来——在这个时间点，在这个环境下，普通的感冒发热概率有多低，更大的可能性是……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试图冷静，前世的记忆混杂着今生的画面翻涌而来。他想起父母担忧的脸，想起空荡荡的街道，想起新闻里不断跳动的数字……还有，顾云峥。

如果真的是感染，那顾云峥……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顾云峥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比他平时询问技术问题的语气要柔软一些：“黎阳？晚饭好了，今天炖了汤，你这两天好像有点累，喝点热的？”

黎阳睁开眼，看着紧闭的房门，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他第一次，对这个他试图远离、又渐渐习惯其存在的空间，感到了一丝冰冷的恐惧，而这恐惧，不仅是为了自己。

门外，顾云峥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黎阳？你还好吗？”

黎阳靠在门板上，滚烫的额头贴着冰凉的木门，试图汲取一点清醒，他张了张嘴，喉咙干痛，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我……没事。不饿，你先吃。”

他不能开门，绝对不能，万一……万一他真的中招了，开门就意味着将风险直接暴露给顾云峥。

尽管理智告诉他，同处一个屋檐下几天，一起吃饭交谈，如果他是传染源，顾云峥恐怕早已暴露。

但关门，至少是一种心理上的屏障，一种徒劳的、试图将危险隔绝在自己空间内的最后努力。

门外沉默了几秒，黎阳能想象出顾云峥此刻微蹙着眉，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审视着这扇门的模样。

顾云峥的语气笃定，失去了之前的温和，带上了他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冷静：“你声音不对，开门，黎阳。”

这不是商量，是要求。

黎阳闭上眼，浑身一阵阵发冷，头重脚轻的感觉越来越明显：“真的……不用。我休息一下就好。”

他几乎是用尽力气才说完这句话，身体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地板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门外没有了声音，黎阳以为他放弃了，刚松了半口气，就听到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的声音。

他竟然有钥匙！

门被从外面推开，顾云峥站在门口，逆着客厅的光线，身影高大，他第一眼就看到了瘫坐在地上、脸颊泛着不正常潮红的黎阳。

顾云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一步跨进来，蹲下身，冰凉的手背直接贴上了黎阳的额头。

那触碰带来的凉意让黎阳舒服地喟叹一声，但随即是更大的恐慌，他想推开他，却浑身无力。

顾云峥的声音紧绷，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发烧了！”

他迅速收回手，仿佛被烫到，但动作没有丝毫迟疑，一把将黎阳从地上捞起，半抱半扶地弄到床上，用被子将他裹紧。

第94章 坦白

顾云峥语速极快，一边问，一边已经从床头柜拿出了电子体温计，动作利落地给黎阳测量体温：“什么时候开始的？还有哪里不舒服？咳嗽？胸闷？”

同时拿出手机，开始查找社区医疗站的紧急联系方式，黎阳看着他一系列流畅而精准的动作，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粉碎了。

顾云峥太冷静，太熟练，这反而说明他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顾云峥看着体温计屏幕，声音低了下去：“38度9。”

他放下体温计，没有立刻打电话，而是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蜷缩在被子里的黎阳，客厅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黎阳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一种山雨欲来的低气压。

黎阳想说什么，却被打断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