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连这个都跟您说了？”

顾母的声音有点发紧：“他说你们讨论过谁先走谁送谁，你们才多大，就讨论这个？”

顾云峥垂下眼，嘴角的笑意淡了些，多了一丝温柔，他说：“妈，我不是小孩了，我知道人生无常。”

“我能保证的就是，在一起的时候，认认真真对他好，至于以后的事……谁能说得准呢？但至少，我不想因为害怕以后，就连现在的幸福都不要了。”

顾母的眼眶有点发红，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这么多年，她一直以为自己了解儿子。

她知道他喜欢吃什么、穿什么尺码、几点睡觉几点起床，但她好像从来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顾父忽然开口，声音有些疲惫：“行了，今天先这样吧，云峥你先回去，明天你跟我们回家再聊。”

顾云峥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他说：“爸，妈，不管您们最后怎么决定，我都会好好照顾自己，也会好好照顾他。”

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顾母终于忍不住，低头抹了一下眼角，顾父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声音哽咽：“老顾……咱们是不是……”

顾父叹了口气：“别想太多，先睡吧，明天再说。”

…………

那天晚上，黎阳在工作室等到十一点，顾云峥才回来，门开的时候，黎阳正对着电脑改代码，闻声抬头看了一眼：“回来了？”

顾云峥换鞋，挂大衣，走到他身边：“嗯，怎么还在公司？”

黎阳敲完最后一行，保存文件，合上电脑：“等你，饿不饿？楼下还有家面馆开着。”

顾云峥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黎阳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怎么了？”

顾云峥忽然弯下腰，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一把抱住，黎阳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手抬起来，轻轻拍他的背。

他放轻声音：“怎么了？”

顾云峥把脸埋在他肩窝，声音闷闷的：“我妈下午是不是为难你了？”

黎阳说：“没有，就聊了聊天。”

“聊什么？”

黎阳嘴角微微扬起：“聊你，聊你小时候想养狗没养成，聊你工作室被挖人那几天扛着压力没让我知道，聊……”

他顿了顿：“聊我们老了以后谁先走。”

顾云峥的胳膊收紧了些：“你怎么说？”

黎阳的声音轻下来：“我说我们讨论过，我说我们选择对方，是因为和彼此在一起的时候，变成了更好的人。”

顾云峥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黎阳拍了拍他的背：“行了，撒手，一身凉气，抱够了没有？”

“没有。”

黎阳无奈地叹了口气，却没再推他，过了好一会儿，顾云峥才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他的脸。

“黎阳。”

“嗯？”

“谢谢。”

黎阳愣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耳尖有点发红：“谢什么，神经病。”

顾云峥想了想：“就谢你……谢你这么好。”

黎阳被他这句话噎住，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是不是晚上没吃饭饿傻了？”

顾云峥笑了，他拉起黎阳的手：“走吧，吃面，今晚我请客。”

“废话，本来也该你请。”

两个人关了工作室的灯，锁好门，走进十一月的夜色里，楼下那家面馆还亮着灯，暖黄色的光透出来，在清冷的街道上画出一小片温暖的影子。

黎阳被顾云峥牵着往前走，忽然想起下午在咖啡馆说的话：和正确的人一起，把不完美的人生过得充实。

这句话，他当时没说完，他想说的是：和正确的人一起，把不完美的人生过得充实，就是最好的完美。

面馆里热气腾腾，老板娘认得他们，笑着招呼：“还是老样子？两碗牛肉面？”

顾云峥点头，帮黎阳拉开椅子：“对。”

黎阳坐下，看着对面的人脱外套、挽袖子、拿起筷子在桌上顿了顿然后递给他，这一连串的动作那么自然，像是做过一万遍。

顾云峥被他看得莫名：“看什么？”

黎阳收回目光，接过筷子：“看你长得好看。”

顾云峥愣了一秒，然后耳朵红透了，黎阳端起桌上的免费大麦茶喝了一口，嘴角微微翘起。

面端上来，热气蒸腾中，两个人的脸都有些模糊，黎阳挑起一筷子面，忽然想起上辈子的事。

那时候他没遇见顾云峥，日子就那么过下去了，不好不坏，平平淡淡，现在他遇见了。

一碗面，两双筷子，一个寻常的夜晚，但就是觉得，比什么都好。

顾云峥问：“想什么呢？”

黎阳低头吃面：“没什么，在想这面挺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