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中年男人，拎着公文包，脚步匆匆，没有，第三批，还是没有，黎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猜错了。

也许顾云峥只是太忙了，也许他正在工作室加班，根本不知道这边有人大半夜跑来机场等他。

也许他就是个傻子，他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还是没有消息，他把手机揣回去，继续盯着出口。

第四批人出来了，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有一个穿黑色大衣的，拖着行李箱，走得不快不慢。

黎阳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黑色大衣，行李箱，走路的姿势，那个人的脸从人群里露出来。

顾云峥。

黎阳站在原地，没动，顾云峥走出出口，目光扫过接机的人群，其实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个举着牌子的司机，还有一个靠在栏杆上的黎阳。

顾云峥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他拖着行李箱走过来，站在黎阳面前，他问：“你怎么知道？”

黎阳看着他，没说话，顾云峥又问了一遍：“你怎么知道我在飞机上？”

黎阳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因为你十二个小时没回消息。”

顾云峥愣了一下，黎阳说：“十二个小时不回消息，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你在飞机上。”

顾云峥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笑了，他说：“傻子。”

黎阳没反驳，顾云峥放下行李箱，伸手把他抱进怀里，很紧，黎阳被他抱着，下巴抵在他肩膀上，没说话。

周围有几个人侧目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便利店的灯还亮着，清洁工还在拖地，一切都很平常。

但黎阳觉得，这是他这辈子最不平常的一个晚上，过了好一会儿，顾云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我想给你个惊喜的。”

“嗯。”

“结果你比我先到。”

“嗯。”

“你怎么想的？大半夜跑来机场？”

黎阳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就是知道。”

顾云峥没说话。

黎阳继续说：“我就是知道你在飞机上，没有理由，就是知道。”

顾云峥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他又说了一遍：“傻子。”

但这一次，声音有点哑。

两个人从机场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地铁停了，只能打车，上了车，顾云峥握着黎阳的手，靠在座椅上。

黎阳问：“累吗？”

顾云峥说：“还行，你呢？考得怎么样？”

“考完了。”

“考得怎么样？”

黎阳想了想：“还行。”

顾云峥笑了一下：“你这人，什么都还行。”

黎阳没说话，车窗外，城市的夜景一闪而过，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建筑，陌生的路牌。

但旁边坐着熟悉的人，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黎阳问：“你怎么想到要来的？”

顾云峥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想你了。”

两个字，黎阳没说话，但他握着顾云峥的手，紧了一下。

“工作室呢？”

“有小周。”

“产品呢？”

“等几天没事。”

黎阳转头看他：“你就这么跑出来？”

顾云峥也转头看他：“你就这么跑来接我？”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黎阳移开目光，看向窗外，他说：“傻子。”

顾云峥笑了，车继续往前开，穿过午夜的街道，司机是个本地人，一路上没说话，只是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他们一眼。

大概觉得这两个亚洲人挺奇怪，大半夜的，从机场出来，一直牵着手，但司机什么也没说。

顾云峥定好的酒店就在黎阳现在住的公寓附近，把他送到酒店再回到住的地方，已经快一点了。

室友都睡了，客厅黑漆漆的黎阳轻手轻脚地开门，回到自己的房间，思考了片刻给室友发了条信息解释，说自己明天得带个人来。

夜猫子室友什么也没问，只回复了一句：【OK。】

第二天黎阳带着顾云峥进了自己房间，门关上，灯打开，顾云峥看了一眼那张单人床，又看了一眼黎阳。

“就这？”

黎阳说：“就这，上次不是看过吗？”

顾云峥说：“上次是看过，再看一次还是觉得小。”

“那你睡地上。”

“不要。”

黎阳看着他，没说话，顾云峥把行李箱放下，转身看他：“黎阳。”

“嗯？”

“你能来接我，我挺高兴的。”

黎阳愣了一下，顾云峥继续说：“不是知道我在飞机上那种高兴，是你愿意来那种高兴。”

他顿了顿：“大半夜的，跑一个多小时地铁，就为了接我，万一我没来呢？”

黎阳想了想，说：“那也没事。”

“没事？”

黎阳说：“就当出来透透气，反正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