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阳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回，他当然知道今天是平安夜，校园里到处都是过节的气氛，超市里的火鸡早就卖光了，街上到处是提着礼物的人。

室友前两天就回家了，走的时候问他怎么过，他说随便过过，随便过过，还能怎么过呢？

他回复：【你那边呢？今天干嘛？】

【小周他们说要聚餐，我可能去一下。】

【挺好。】

【你那边有人约吗？】

黎阳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没有，我去图书馆。】

那边又沉默了几秒，然后顾云峥发来一条语音，黎阳点开，是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无奈：“黎阳，你别老是去图书馆，今天是平安夜，出去转转也好。”

黎阳听着那条语音，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他回复：【知道了，晚上再说。】

发完，他把手机放下，继续吃饭，但饭已经凉了。

下午，黎阳还是去了图书馆，图书馆人很少，平时坐满的自习区空了大半，他找了个角落坐下，翻开一本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一直在想顾云峥那条消息：今天是平安夜。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但知道又能怎么样呢？

窗外天黑了，彩灯亮起来，一闪一闪的。远处有人在放烟花，砰的一声，然后是孩子们的笑声。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楼下有一对情侣手牵着手走过，女孩手里拿着一束花，男孩帮她拎着购物袋。

他们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说话，女孩时不时笑出声来，黎阳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

去年他在哪儿？在做什么？

想不起来了。

好像也是一个人，晚上七点，黎阳从图书馆出来，街上很热闹，咖啡馆门口排着队，餐厅里坐满了人，有人戴着圣诞帽走来走去，有人拿着气球在路边拍照。

到处是笑声，到处是暖黄色的灯光，到处是成双成对的人，他一个人走在人群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

经过一家餐厅的时候，玻璃窗里透出暖光，他往里看了一眼，一大家子人围坐在长桌边，老人小孩都有，正在碰杯。

有个小女孩戴着圣诞帽，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他站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手机震了。他掏出来看，是顾云峥：【吃饭了吗？】

【还没，你呢？】

【刚吃完，聚餐。】

【怎么样？】

【还行，你呢？在图书馆？】

【出来了，在外面走走。】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过来：【外面冷吗？】

【有点。】

【那早点回去。】

黎阳看着那行字，忽然很想给他打个电话，但他忍住了：【嗯。你早点睡。】

【好。圣诞快乐。】

黎阳盯着那四个字，眼眶又有点酸，他回复：【圣诞快乐。】

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街上的人越来越多，笑声越来越响，他穿过人群，走过一家一家亮着灯的店铺，最后停在街角的一个小广场上。

广场中央有一棵很大的圣诞树，挂满了彩灯和装饰，树下有人在拍照，有人在聊天，有小孩在跑来跑去。

他找了个长椅坐下，看着那些人，有一家三口站在树下，爸爸把孩子扛在肩上，妈妈在旁边拍照。

孩子伸手想去够树上的彩灯，够不着，急得直叫，有一对情侣依偎在一起，女孩把头靠在男孩肩膀上，男孩搂着她，两个人轻声说着什么。

有几个年轻人围成一圈，正在分一瓶酒，笑着推搡着，他看着他们，心里很平静。

不羡慕，也不难过，就是有点想那个人，手机又震了，他拿起来看，是顾云峥：【在干嘛？】

【在广场，看圣诞树。】

【一个人？】

【嗯。】

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顾云峥发来一条语音，黎阳点开，是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到谁：“黎阳，我想你了。”

黎阳听着那条语音，忽然觉得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他抬起头，看着那棵亮着灯的圣诞树。

彩灯一闪一闪的，红的绿的黄的，把整棵树照得璀璨，他回复：【我也是。】

发完，他把手机握在手里，看着那些灯光，广场上的钟敲了八下，八点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往回走。

路过那家餐厅的时候，他又往里看了一眼，那一大家子人还在，正在切蛋糕，小女孩戴着小丑帽，脸上都是奶油，笑得特别开心。

他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回到住处，开门，开灯，房间里和走的时候一样。安静，冷清。

他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他去洗了澡，躺回床上，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