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盯着那块水渍看了很久，然后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顾云峥：【最后一眼。】

第144章 归程

顾云峥回复：【明天见。】

黎阳盯着那三个字，嘴角翘起来，他拿起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然后他关上门，下楼。

从住的地方到地铁站，走了十五分钟，这条路他走了一年了，闭着眼睛都能走，哪个路口要拐弯，哪家店早上几点开门，哪个地方有坑要注意，他都知道。

但今天走的时候，感觉不一样。

像是在告别。

他路过那家超市，他和顾云峥一起来过的，路过那家咖啡馆，顾云峥坐了一夜的那家，路过那个小广场，他一个人看圣诞树的那天晚上，就是在这里。

他在广场边上停了一下，那棵圣诞树已经拆了，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底座，有几个小孩在旁边跑来跑去，不知道在玩什么。

他看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机场的人很多，他办好托运，过安检，在候机厅坐下，手机震了一下，是顾云峥：【进去了吗？】

【进了，等飞机。】

【饿不饿？】

【不饿。】

【那边有家店，面包不错，你找找。】

黎阳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上次来的时候吃的。】

黎阳站起来，找了一圈，还真找到了那家店，他买了一个面包，一杯咖啡，回到座位上慢慢吃。

手机又震了，是陈峻：【走了？】

【在机场。】

【那祝你一路顺风。】

黎阳看着那行字，想起上次见面，陈峻说到那边照顾好自己，那时候是九月，现在二月了。

他回复：【你也是。别太拼。】

【嗯。】

就一个字，但黎阳知道，这就是陈峻的方式，手机又震了，是张浩：【哥你今天回来？】

【嗯，明天到。】

【明天几点？我去接你！】

黎阳想了想，回复：【不用，顾云峥接。】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黎阳点开，是张浩的声音，带着一点八卦的笑：“哦……那我就不当电灯泡了，明天工作室见！”

黎阳笑了一下：【行。】

广播响了，开始登机，黎阳站起来，排队，检票，走进廊桥，找到座位，放好行李，坐下。

旁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正在看报纸，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窗外是停机坪，有几架飞机在排队，有地勤人员在忙碌，阳光照在机翼上，反着光。

手机震了最后一次，是顾云峥：【起飞了告诉我。】

【好。】

飞机开始滑行，加速，起飞，他看着窗外的城市慢慢变小，变成模型，变成地图，最后被云层遮住。

一年了。

他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

十三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 B 市的机场，舷窗外是熟悉的天空，熟悉的灰蓝色，广播里用中文播报着天气和地面温度，黎阳听着，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一年没听见这么频繁的中文了，他跟着人群走出来，过海关，等行李，然后拖着两个箱子一个背包往出口走。

远远地，他就看见了那个人，站在接机的人群里，正在往这边张望，旁边的人都在举着牌子，只有他空着手，就那么站着。

他们的目光对上，顾云峥笑了，黎阳加快脚步，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顾云峥说：“瘦了。”

黎阳说：“你也是。”

然后顾云峥伸手，把他拉进怀里，很紧，周围人来人往，有人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有人举着牌子接人，有小孩在哭闹。

但这一刻，他们什么都听不见，过了很久，顾云峥松开一点，看着他的脸，他说：“回来了。”

黎阳点点头：“嗯，回来了。”

从机场出来，顾云峥开车，黎阳坐在副驾驶，外面的街道还是老样子，一样的路牌，一样的店铺，一样的车流。

但黎阳看着它们，觉得既熟悉又陌生，一年前他离开的时候，也是这条路，也是这个方向。

那时候天还没亮，顾云峥送他到机场，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现在回来了，坐在同一辆车里，看着同样的风景。

顾云峥问：“看什么？”

黎阳说：“看路，一年没见了。”

顾云峥笑了一下：“它们也没变。”

黎阳指着窗外的一处：“变了，那家店以前不是这个招牌。”

顾云峥顺着看过去，是一家奶茶店，招牌换了，比以前大，比以前亮，门口还摆着几盆绿植，有几个学生站在那儿排队。

他说：“嗯，上个月换的，你走后半年换的，原来的老板不干了，转给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