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等既然是来朝贡求和的，理应遵守大宛法度，岂能如此无礼？圣人云，克己复礼……”

“少跟本皇子扯这些没用的酸文章！”

拓跋烈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手里的马鞭狠狠在空中甩了个响鞭，震得那老文官脸色发白，硬生生把后面的话给憋了回去。

场面一时间陷入了极度的尴尬和屈辱之中。

老文官们退了回来，互相对视，谁也不敢再上去找没脸。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安安静静站在中间的苏安面不改色地拍了拍衣袖，抬脚走了出来。

他没有像那个老文官一样跟拓跋烈长篇大论讲圣人道理，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

他独自一人走到拓跋烈的马前，微微仰起头。

苏安长得白净，个头虽然在文官里算高挑的，但在高头大马的拓跋烈面前，还是显得有些单薄。

可他站在那儿，脊梁骨挺得笔直。

天天和陆斩住在一个屋檐下，陆斩身上那种军人的威压和底气，苏安早就见怪不怪了。

再加上温长思教他的那些专门对付恶人的“攻心计”，他此时心里稳当得很。

苏安看着马背上的拓跋烈，嘴角微微往上一勾，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开口道：

“十四皇子这话差了。我大宛的城门修得高不高，向来是看人的。”

“若是遇到了懂礼数、带着诚意来的知心朋友，大宛的城门自然开阔无比，连马车都能并排走几辆。”

说到这里，苏安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眼神里透出一股子冷意和狠劲，字字带刀地刺了过去：

“可若是遇到了不懂规矩的生客，或者是畜生，那大宛的城门确实是矮了点。”

“如果十四皇子觉得这马太高进不去，那只能说明这不知礼数畜生，还不配走我大宛的规矩。”

“皇子要是舍不得下马，大可以带着你的马，现在就调转马头回你的漠北草原去，看看大宛的守城军士会不会拦你一下。”

第88章 心照不宣

这一番话，不卑不亢，不仅没有顺着拓跋烈的话往下掉，反而指桑骂槐地把拓跋烈的坐骑。

连带着拓跋烈本人一起骂成了“不懂规矩的畜生”，甚至直接拿退兵回国来威胁他。

身后的大燕百姓一听，顿时爆发出了一阵叫好声。

拓跋烈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其阴沉，他坐在马上，一双鹰眼死死地盯着苏安，手里的马鞭握得咯吱作响。

他长这么大，在漠北还没人敢这么指着鼻子骂他。

可苏安根本没给他发作的机会。他根本没打算跟他废话，直接使出了后招。

苏安转过身，对身后的鸿胪寺属官和城门守军扬了扬手里的文书，大声说道：

“来人！按照大宛律例，凡是外邦使团进京，为了防止夹带私货和违禁军械，必须对使团后面的所有辎重马匹进行逐一核验。”

“尤其是那些来历不明的战马，通通扣押到西郊马场，等核验清楚了再行发还！”

大宛的守城军士们早就看这帮漠北人不顺眼了，一听新来的状元郎发了话，整齐划一地大喝了一声：

“是！”

随后哗啦啦地围了上去，直接就要去扣押使团后面跟着的一大批优良的漠北战马。

这下子轮到漠北使臣团那些官员慌了神。

那些战马是他们私底下打算带进京城贩卖换银子的，要是被大宛官府扣了，这趟可就亏大了。

“你……你这小官，怎么如此不讲道理！”漠北的主使急得在后面大喊。

苏安连头都没回，只是冷冷地看着拓跋烈。

拓跋烈坐在马上，看着眼前这个年纪不大、长得白白净净、穿一身绿罗官袍的少年状元。

这小子明明瞧着像个文弱书生，可那张嘴皮子却利索得像刀子一样，眼神里甚至还带着股子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狠辣劲。

竟然连面子都不要了，直接动手扣他的马。

四目相对，城门口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过了好一会儿，拓跋烈盯着苏安，脸上的阴沉却突然像是冰雪消融一般散了开来。

他不仅没有动手打人，反而缓缓勾起嘴角，露出了一抹恶劣又感兴趣的笑容。

他在漠北见惯了那些见到他就吓得跪地求饶的软骨头，

到了大宛，那些老头子也只敢缩在后面讲大道理，简直无趣透顶。

可唯独眼前这个小状元，脾气又硬，心眼又黑，居然成功引起了他的兴趣。

“好，很好。”

拓跋烈猛地一扬马鞭，竟然干净利落地翻身下马，把缰绳往身后的侍从手里一扔。

他一边拍着身上的黑狐裘，一边踱步走到苏安面前。

他个子高，直接把苏安整个人笼罩在了自己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