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把恶魔当救赎的这三年(16)+番外
那汉子手里还拎着半壶烧酒,眼神浑浊,看起来就像个在市井里混日子的废物。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陆斩脸上的那一瞬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暴起了一团刺眼精光。
“少……”
瘸腿汉子浑身猛地一震,手里的酒壶险些砸在地上。
“张叔,是我。”
陆斩上前一步,一把扶住了汉子的胳膊,压低了声音,“进去说。”
这个瘸腿汉子叫张奎,当年是陆家军里的百夫长,冲锋陷阵的一把好手,后来在一次战役中伤了腿退了下来。
陆斩来江南的两个月里,虽然一直待在府里,但他暗中观察过,知道有不少当年退役的陆家老兵因为家乡遭了灾,都流落到了江南一带谋生。
进到了昏暗的内室,张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眼泪当场就流了下来:
“少将军!真的是您!京城传来消息说陆家……说您通敌卖国,老子打死也不信!陆帅和元帅都死在战场上,陆家怎么可能通敌!”
“起来,张叔。”
陆斩将他扶起来,眼眶有些发热,
“陆家是被陷害的,段重明在京城一手遮天。我这条命是长思捡回来的。我现在武功废了,经脉受损,但我陆斩还没死。”
陆斩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看着张奎:
“张叔,我需要你。我需要把流落在临安府、甚至整个江南的陆家旧部通通联系起来。”
“我动不了内力,但我手脚还在,我要在江南建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势。段重明欠陆家的,我要一笔一笔讨回来。”
张奎激动的满脸通红,狠狠一拍大腿:
“少将军放心!当年跟着陆帅的兄弟,虽然退下来了,但骨子里的血没冷!只要您一句话,兄弟们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跟您干!”
“好。”
陆斩紧紧握住张奎的手,心里那块巨大的压抑终于散去了一些。
陆斩仔细交代了张奎几句联络的细节,又留下了自己身上的碎银子作为活动资金,便戴上斗笠,匆匆离开了脚店。
走在回林府的路上,他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丹田,虽然依旧用不上力,但他的脊梁骨却重新挺了起来。
他想,等他的情报网初具规模,等他有了能够自保和复仇的资本,他就会把这一切都坦白告诉温长思。
他要在温长思面前证明,他陆斩不是个只会拖累人的废物,他能撑起陆家的门楣。
第12章 骗局
然而,陆斩根本不会想到。
就在他离开那家马记脚店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那个刚刚还在他面前痛哭流涕、誓死效忠的瘸腿汉子张奎,便已经收起了脸上的激动。
张奎写了一封密信,塞进了一个竹筒里,走到后院放飞了一只信鸽。
那只信鸽在空中盘旋了两圈,没有飞向京城,而是落进了临安府郊外、那座清静的林府后院里。
林府的书房里。
刚刚还在“熟睡”的温长思此时坐在轮椅上,指尖轻轻抚摸着那只刚刚落下的信鸽。
老管家从鸽子腿上取下竹筒,将里面的密信恭恭敬敬地呈了上去。
温长思展开信纸,看着上面字迹粗糙的汇报,嘴角勾起了一个嘲弄的微笑。
“少将军……到底还是不甘心当个废人啊。”
温长思将信纸递到旁边的烛火上,看着那张纸一点点化为灰烬。
陆斩以为自己做得很隐秘,以为自己瞒天过海。
可他哪里知道,江南这一带流落的陆家旧部。
从两年前开始,就已经是温长思暗中用皇家私生子的势力和金钱,一手清洗、收买干净的棋子了。
收买不了的早就被他杀了,既然选择了江南,早就把一切都处理干净了。
张奎是温长思的人,那家脚店是温长思的眼线。
整个临安府,乃至陆斩未来能接触到的每一个“旧部”,全都是温长思为他量身打造的戏子。
温长思要给陆斩一个虚假的希望。
他要看着陆斩像一只自以为聪明的飞蛾一样,瞒着他,小心翼翼地去编织那张所谓的“反抗之网”。
等陆斩以为自己终于大权在握、终于可以带兵杀回京城、甚至可以保护温长思的时候,再把这个泡沫戳碎。
到了那时候,得知连自己唯一的希望、连那些誓死效忠的部下全都是一场骗局时,陆斩的精神才会彻底死绝,才会真正成为只能依偎在他怀里的金丝雀。
“阿斩,你慢慢编。”
温长思靠在轮椅上,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江南细雨,眼神里是一片冰冷入骨的癫狂。
“你织得越大,以后捆在你自己脖子上的绳索,就会越紧。”
江南的雨季过去了。
林府的西厢房彻底空了,温长思的东搬西挪最后变成了一张榻上的两个铺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