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把恶魔当救赎的这三年(177)+番外
凌晨时分,外面的夜风似乎大了一点。
就在这时候,紧闭的窗户那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木头摩擦的钝响。
紧接着,窗户裂开了一道缝,窗帷跟着轻轻晃了晃。
陆斩的身子在被窝里瞬间绷紧了。
一个白色的影子动作极快地翻了进来,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温长思站在他的床前,在黑暗里停顿了片刻。他从怀里摸出那个精致的瓶子,伸手拔开了塞子。
没过一会儿,一缕带着淡淡甜味的香气就在屋里弥漫开来,顺着空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陆斩立刻摒住了呼吸。
他把大腿上的肌肉绷得死紧,来提醒自己千万不能乱了呼吸的节奏。
温长思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确定药效有没有发作。等屋里的甜香味道浓了,他才轻轻地上了床。
被子被掀开一条缝,一股凉气跟着钻了进来。
温长思脱了外衣,像昨晚一样顺着床沿躺下。
当温长思那双冰冷的手像往常一样,熟练地环上陆斩的腰时,陆斩在黑暗中,垂在身侧的手掌微微蜷缩了一下。
那双手太冷了,冷得像是一块冰,隔着单薄的内衫贴在他的皮肤上。
他拼死克制住了自己的心跳,强迫自己放松身体,继续装作睡得很沉的样子。
第122章 黑暗中的共犯
温长思没有察觉到不对劲,他还是像昨天一样从后面抱着陆斩,把大半个身子都贴在陆斩宽阔的后背上。
他把脸埋在陆斩的颈窝里,蹭了蹭,随后又开始絮絮叨叨地小声说话。
“阿斩……上次我们定制的那套成婚礼服到了。”
“下午的时候,我偷偷试了一下。尺寸刚刚好,一点都不肥,颜色也是你最喜欢的。”
温长思抱着他的手臂紧了紧,把头埋得更深,声音里带上了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阿斩,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成婚啊?你以前说过,等春暖花开的时候,把京城有头有脸的人都请过来,堂堂正正地把婚礼办了。”
“你还说,成婚的时候要请禁军营里的兄弟们喝酒,让他们看看你娶的人有多好看……”
温长思说着说着,声音里就带了哭腔。
他的身体开始在陆斩身后微微地颤抖起来,眼泪一滴接一滴地落在陆斩的后背上,把衣服洇湿了一大片,热得烫人。
温长思抱着他,在黑暗里哭得缩成了一团。
他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这个婚期已经遥遥无期了。
他们之间隔着陆家和苏家上百条人命,隔着无法化解的血海深仇。
现在这些话,除了在陆斩睡死过去的时候当成梦话来说,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在阳光底下听到陆斩的回应了。
陆斩就这么静静地听着。
耳边是爱人压抑又绝望的痛哭声,后背是那股滚烫得要烧人的眼泪。
那一瞬间,陆斩脑子里那些强行筑起来的理智、那些逼着他去恨的防线,轰然碎裂。
他再也忍不住那种深入骨血的贪恋。
他太疼了,听到温长思哭,他的心比被刀砍着还要疼上百倍。
陆斩在黑暗中自嘲地咬紧了牙关,喉咙里故意含混地嘟囔了一声。
他假装自己是在做宿梦,像是被梦魇惊醒翻身的样子,极其自然、又带着一丝克制地转过了身。
在温长思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陆斩一把张开双臂,将温长思紧紧抱在了怀里。
他的两只胳膊紧紧的抱着温长思,恨不得把怀里这个温软又狠毒的男人揉进自己的骨肉里。
温长思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身体瞬间僵了。
但他很快就放松了下来。
温长思以为陆斩只是在做梦,以为是迷魂香起了作用,让陆斩在梦里见到了以前的那个他,这才会本能地在药效下亲近自己。
“阿斩……”
温长思心里一酸,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顺从地伸出双手,紧紧回抱住陆斩,把整张脸都贴在陆斩热烘烘的胸膛上。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回抱,双手揪着陆斩胸口的衣角,闭着眼睛,感受着这偷来的一点点温柔。
他以为偷到了一夜的旧梦。
可他不知道,在黑漆漆的屋子里,陆斩睁着双眼已经泪流满面。
陆斩就这么清醒地看着虚空。
他贪恋怀里这具身体的温度,贪恋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让他感到安稳的怀抱。
可他也是清醒地看着黑暗,清醒地在心里一刀一刀地对自己进行着凌迟。
这一夜,外面的风又刮了起来,吹得窗帷沙沙作响。
屋里绝望的两个人,在黑暗中紧紧地抱在一起。
一个以为在梦里,一个清醒地发疯,谁也没有松手,任由那点偷来的温度,在即将到来的黎明前一点点燃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