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把恶魔当救赎的这三年(18)+番外
“我这身子骨,看两页就眼晕,这是拓印没用了,你拿去帮我扔进火盆里烧了吧。”
“好,长思,你歇着,我来弄。”
陆斩做贼心虚地接过那张图,转过身去火盆边时,手心全是汗。
他觉得自己对不起温长思,长思对他毫无保留,连这种按察使送来的机密都随手交给他处理,而他却瞒着温长思在外面招兵买马。
可一想到陆家的血海深仇,陆斩又咬了咬牙。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等他带着兄弟们杀了段重明,把陆家的名声洗干净,他一定跪在温长思面前,磕头认罪。
这天夜里,陆斩又是在三更天之后才翻窗回来。
屋子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透过窗纸洒在床前。陆斩轻手轻脚地躺下,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然而,他刚躺稳,原本睡在里侧的温长思却像是被惊醒了一样,很自然地翻了个身,一条胳膊伸过来,搂住了陆斩的脖子。
温长思半眯着眼,整个人熟练地贴了过来。
把那张清隽苍白的脸,深深地埋进了陆斩那截还带着夜露的颈窝里。
“长思?”
陆斩低声唤了一句,身子绷得像一块铁。
温长思没有回话,只是闭着眼睛,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呢喃,搂着陆斩脖子的胳膊又收紧了几分,把陆斩整个人抱怀里。
陆斩躺在被窝里,他那经过高强度奔波的身体很热,而温长思的身体却凉得像是一块冰。
那种冷热交替的触感从皮肤接触的地方传过来,让陆斩这个钢铁直男别扭得几乎要跳起来。
但他到底是没有推开。
陆斩转过头,看着温长思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脆弱的睡脸。
他想到张奎今天下午截获的那份关于段家私盐的公文,再看看眼前这个为了他连命都快没了的好友。
他以为自己是一头正在暗中磨爪子、随时准备撕碎仇人的孤狼。
他却不知道,他手里拿着的每一份“机密”,见到的每一个“老兵”,全都是温长思在幕后冷眼旁观、一手喂到他嘴里的。
——
黑风口是临安府城外一处极偏僻的峡谷。
两边是乱石岗,中间只有一条窄窄的泥土路,两头狭窄,中间开阔,是个打伏击的天然好地方。
三更天的时候,天上没有月亮,风吹得两边的荒草呼呼作响。
陆斩趴在乱石堆后面,身上套了一件黑布短打,右手攥着一柄长枪。
这是张奎私底下给他弄来的军中制式武器,握在手里冰冷一片。
大半年没摸过正经兵刃,陆斩的掌心里全是汗。
他动了动肩膀,试着提了一下气,丹田里依旧是一片死寂。
没有内力,他现在能依仗的,只有过去在战场上练出来的枪法,和这具比常人要结实几分的体力。
“少将军,来了。”
趴在旁边的张奎压低声音叫了一声。
陆斩探出头往下看,只见峡谷口影影绰绰晃动着十几盏防风的大红灯笼。
商队正慢吞吞地往谷里走,前后各跟着十几个精壮的护院。
那些护院腰里都悬着钢刀,走起路来脚下沉稳,一看就是练家子。
走在商队最前面的,是一个骑着高头大马、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
陆斩死死盯着那张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人叫段福,是段重明的得力手下,当年在京城的时候,没少帮着段家做那些抄家灭门的脏事。
真是冤家路窄。
陆斩眼里烧起了一层猩红的血丝,这大半年压在心底的憋屈和怒火,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张叔,待会儿听我的号令。一进包围圈,直接砸滚石。护院交给我,你们带人去围杀剩下的脚夫,一个活口都不留。”
陆斩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杀气。
“是!”
商队毫无防备地走进了黑风口的腹地。
段福骑在马上,还在大声呵斥着身后的脚夫走得太慢。
“动手!”
陆斩一声暴喝,手里的长枪猛地往前一挥。
两边乱石岗上顿时砸下了十几块磨盘大小的乱石。
轰隆隆的巨响在峡谷里炸开,走在前面的几匹马瞬间被砸断了腿,凄厉地惨叫着倒在泥水里。
原本整齐的商队顿时乱成了一锅粥,脚夫们四处逃窜,哭喊声响成一片。
“有埋伏!保护银子!”
段福脸色大变,猛地拔出腰间的钢刀,高声大喊。
还没等他看清两边的人影,陆斩已经从三丈高的土坡上纵身跃下。
手里的长枪化作一道冷芒,直直地扎向段福的胸口。
段福到底是个走江湖的老手,在马背上一个镫里藏身,硬生生躲过了这一枪。
长枪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带起了一串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