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把恶魔当救赎的这三年(181)+番外
他从窗户里爬了出来,翻过低矮的后墙,一瘸一拐地逃了出来。
夜里刮起了狂风,吹得两旁的树枝沙沙作响。
冰冷的夜风直往沈溪单薄破烂的衣领里灌,冻得他打了个寒颤,倒也让他高烧发昏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在这个冷漠的京城里,他唯一知道的就是陆斩和他说的那个别院。
沈溪顶着寒风,深一脚浅一脚地找到了别院门前。
他满心以为只要见到了陆斩,自己就有救了。
他抬起冻得发青、不断颤抖的手,用力地扣着门环。
“扣扣扣——”
“陆大哥?陆大哥你在里面吗?我是小溪……”
可是,大门紧闭,里面一片死寂,没有任何人回应。
沈溪不甘心,他换成双手去拍门,声音里带了哭腔:
“陆大哥,你开开门,陆大哥……”
他不知道的是,陆斩去了禁军大营住下。
陆斩在这里从来不用任何下人伺候,如今陆斩不来,这里便成了一座空宅。
敲了整整半个时辰,直到双手被大门上的铜绿磨出了血,里面依旧是一片让人绝望的安静。
沈溪终于脱力了。
他无处可去,只能带着满身的伤,像只无家可归、快要冻死的小流浪动物一样,将自己缩在别院门口的石阶角落里。
他整个人止不住地哆嗦,双臂紧紧环抱着膝盖,将头埋在双腿间,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呢喃着:
“陆大哥……你在哪里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开始泛白。
长街的尽头隐约传来了早起菜贩推动木车的骨碌声。
沈溪从迷迷糊糊的高烧中惊醒,他看着逐渐亮起来的天色,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他心里满是惊慌与恐惧,但这份慌乱全是为了他那卧病在床的祖母。
二房那些人本就刻薄,若是天亮后发现他私自逃跑了,肯定会把气撒在祖母身上,甚至会不给祖母饭吃、断了祖母的药。
沈溪想到这里,吓得浑身直冒冷汗。
他必须在二房大宅的人发现之前跑回去。
第125章 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可沈溪的腿受了伤,又在冷风里冻得麻木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钉子上。
他咬着牙,硬是靠着对祖母的惦记吊着一口气,扶着墙一瘸一拐地地往回挪。
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在天亮前赶回了沈家二房那个泥潭里,悄悄溜回了柴房。
接下来的日子,对于沈溪而言已经不能用煎熬来形容。
他每天除了面对二房下人无穷无尽的打骂,就是沈耀那张因为鼻梁断裂、包满纱布而显得扭曲狰狞的脸孔。
沈溪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狱里熬着,全靠着心里那一点关于“陆大哥”的执念,以及要护着祖母的决心,在硬生生地吊着最后一口气。
转眼便过去了数日。
这几天里,禁军大营的气氛冷得能结冰。
陆斩仿佛变成了一个不知疲倦的铁人,没日没夜地泡在校场和公堂里。
他把自己的时辰塞得极满,满到没有任何空隙去回忆过去。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要不回那座别院,就能彻底和温长思断干净。
可是在几天前的黄昏,他因为落下了一叠要紧的兵籍公文,不得不骑着马回了一趟别院。
那是他唯一一次真的回来拿东西。
也就是在那天傍晚,当他拿了公文翻身上马、准备离开长街的时候。
他那练武之人的敏锐直觉,突然捕捉到了身后远处一道黏稠、复杂的视线。
陆斩当时没有回头,可握着缰绳的手却猛地攥紧了。
他太熟悉那个气息,是温长思。那个满嘴谎言的疯子,竟然在偷偷跟着他。
从那天起,陆斩心里的防线就裂开了一道口子。
于是,后来便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陆斩开始每隔几日就回一趟别院,每一次回来的理由,都是“来拿公文”。
其实陆斩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除了第一次是真的回来取文件,后面的每一次,都不过是他自己给自己找的、荒唐又作贱的借口。
他不再在别院过夜,甚至连战马都不拴,只是推开门,在清冷死寂的院落里站上一刻钟。
他嘴上大步流星地走进去,手里随便塞了几件无关紧要的旧纸片。
可那双锐利的眼睛,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紧闭的卧房窗户、往那张曾被人偷偷躺过的床榻上扫。
他恨温长思的欺骗,可他一闭上眼,感受到身后那道一直若即若离、甩不掉的影子。
他又忍不住自嘲地去想,那个骗子既然今天也跟着来了,现在是不是正躲在哪个避风的角落里,像从前一样偷偷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