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把恶魔当救赎的这三年(187)+番外
“祖母……”
沈溪在梦里挣扎着,眼泪顺着眼角不断往下淌,声音沙哑又绝望,满口都是呓语。
陆斩看着这孩子,心里一阵尖锐的疼。
他忍不住有些责怪自己。
这段时间他满脑子都是血海深仇,整天沉溺在和温长思的欺骗与爱恨里,竟然疏忽了对这个少年的照拂。
若不是今天晚上他刚好折返回别院,这孩子估计就无声无息地死在冰冷的台阶上了。
床上的沈溪在痛苦地缩成一团。所有的痛苦、恐惧和无助都写在脸上,一点都不懂的掩饰。
陆斩看着沈溪那张什么都藏不住的脸,心头倏地一紧,他想起了另一个人。
温长思在他身边的时候,也总是这副弱小赤诚的模样。
陆斩以前掏心掏肺地疼他、护着他,生怕他受了一丝一毫的委屈。
可结果呢?全是假的!
他的内力,他的身手,高深莫测得令人发指。
陆斩捏着拳头,眼里浮现出浓烈的厌恶与恨意。
后半夜的时候,沈溪身上的热度退了一些,慢吞吞地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眼前的陆斩,意识到自己被救了,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沈溪崩溃地哭着,两只包着纱布的手颤抖着去抓陆斩的袖子,哭着哀求:
“陆大哥……祖母死了……祖母被二房的王氏推倒,摔在石头上死掉了……他们把我锁在柴房里,想活活饿死我……”
沈溪抽噎得几乎喘不上气:“陆大哥……我要他们血债血偿……你帮帮我,我只有一个人了……”
陆斩看着少年哭得通红的眼睛,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伸手拍了拍沈溪的肩膀:“好,我帮你。”
——
与此同时,大宛皇宫,御书房。
深夜的宫殿里点着手臂粗的牛油蜡烛,将四周照得透亮。
老皇帝坐在龙椅上,身形有些佝偻,显露出垂垂老矣的颓态。
就在半个时辰前,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闯进了御书房。
守卫的禁军和暗卫甚至没来得及动手,老皇帝就在看清来人的长相后,颤抖着呵退了所有人。
此时此刻,温长思就跪在御书房冰冷的地砖上。
他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脸色在烛光下白得像个死人,可那一双狭长的眼里却没有任何温度。
老皇帝看着跪在下面的温长思,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那是他年轻时与那个清冷女子生下的儿子。
这么多年了,他心里对那个早逝的“白月光”愧疚万分。
甚至有些犯贱地觉得,只要温长思能认他,哪怕现在要天上的月亮,他都能立刻派人去摘出来。
可偏偏温长思骨子里恨透了他抛妻弃子,平日里对他爱搭不理,浑身长刺,连皇宫的大门都不愿意进。
而今天,这个从来不肯低头的儿子,居然主动跪在了他面前。
甚至沙哑地喊了一声:“父皇。”
听到这一声“父皇”,老皇帝整个人激动得浑身发抖,眼眶瞬间红了。
他急忙走下龙椅,想要拉起温长思,嘴里语无伦次地说道:
“长思……朕的好儿子,你受委屈了。”
老皇帝看着温长思满身的血,心疼得直哆嗦。
此时此刻,他心里全是对那亡故女子的浓浓愧疚。
他想起当年自己给温长思许下的承诺,叹了口气说道:
“长思,朕当年答应过你,只要你肯认祖归宗,肯回到朕的身边,朕一定立刻废了谢广,把这东宫之位传给你……可是,今昔不同往昔了。”
“谢广在东宫坐了这么多年,他身后的李氏一族、开国老臣以及整个朝堂世家的势力,早就盘根错节。”
老皇帝脸上全是无可奈何的痛苦与浓浓的愧疚:
“如今朝局牵一发而动全身,朕如今年事已高,已经没有当年的铁血手腕了,废储之事……真的不是一朝一夕能办成的。”
“但是!长思,朕可以把手里的资源都给你!朕把权势、兵力、人手全给你,我们徐徐图之,迟早把李家的爪牙一寸寸剪断!你信父皇一次,好不好?”
这个高高在上的君王,此刻像个欠了债、拼命想补偿儿子的无能老头。
温长思冷眼看着老皇帝这副痛哭流涕的模样,缓缓把手抽了回来。
他看着满地摇曳的烛光,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父皇,儿臣不需要当太子。”
老皇帝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有些疑惑的看着这个儿子。
他本以为温长思今晚在长街遇刺,满身是血地闯进宫来,是为了揪着当年的承诺,逼他废掉太子、清算东宫。
可他万万没想到,温长思连一句怨言都没有,就这么轻飘飘地拒绝了储君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