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把恶魔当救赎的这三年(25)+番外
“我明面上并没有暴露。”
温长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虚弱的安抚笑容,
“在段重明眼里,我不过是一个废物的病秧子。我以前在京城结交过一些清流文人,也有些不入流的关系。”
“我去刑部疏通关系,拿银子砸,总能探听到苏安关押的确切位置。你老老实实在这里待着,就是对我最大的帮衬。”
陆斩看着温长思那张没有半点血色的脸,拒绝的话卡在嗓子眼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到了这生死关头,却还是得靠这个病秧子拖着残躯去为他遮风挡雨。
第二天一早温长思就出了门。
京城的冬天比江南要冷得多,冷风夹着沙尘往脖子里灌。
温长思不要陆斩跟着,每天只带着老管家林叔,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走。
陆斩站在院门口,看着温长思顶着寒风往外走。温长思的身架子其实挺高,比陆斩还要高出一些。
只是他现在实在是太虚弱了,脸色白得像鬼,那张俊美绝伦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宽大的斗篷裹在他高大却消瘦的肩膀上,被京城的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走得慢,走几步就要扶着墙剧烈地咳嗽一阵,可他还是硬撑着往前走。
去那些他以前根本瞧不上的官员府邸后门塞银子,去刑部当差的底层差役家里套话。
晚上回来,温长思身上的斗篷都被冻得硬邦邦的,一进屋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坐在热炕上咳出了血。
陆斩内疚得不得了,端茶倒水、熬药喂药,恨不得替温长思受了这个罪。
他心里的防线,在温长思这一口口的鲜血面前,碎成了渣。
温长思喝了药已经睡下了,屋里点着微弱的油灯。
陆斩在屋里憋得快要发疯,索性提着那杆长枪,轻手轻脚地推门走到了院子里。
西郊的深夜很静,只有远处的更鼓声偶尔传来。
院子的中央种着一棵极大的老槐树,由于到了冬日,树叶早就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杈,在月光下投射出大片斑驳的阴影。
陆斩走到老槐树下,在一块青石板上坐了下来。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粗布,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擦拭着手里长枪的枪杆。
月光落在地上,白晃晃的,像是落了一地的白霜。
陆斩看着看着,眼眶突然就湿润了。
他看着这棵老槐树,眼前的景象却渐渐模糊,眼前的树杈仿佛在一瞬间长出了繁茂的绿叶。
他想起了苏家后院的那棵大树。那也是一棵这么大的树。
那时候陆家还没倒,苏老也没有被革职。
他刚从北疆军营建功回来,连家都没回,卸了甲就换上一身干净的月白长衫,趁着天黑偷偷翻墙进了苏家的后院。
那天晚上的月亮也像今天这么亮。
苏宁就站在那棵大树底下等他。
小姑娘生得娇俏,穿着一身粉色的儒裙,看见他从墙头上跳下来,吓得赶紧用帕子捂住嘴,又惊又喜地低声骂他:
“陆斩哥哥,你疯了!被我爹抓到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陆斩那时候才十几岁年少轻狂,哪管这些。
他大步冲过去,一把攥住苏宁的手腕,看着心上人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只觉得心里滚烫。
“阿宁,我想你想得厉害。我在战场上杀了三个敌将,皇上赏我的玉佩,我给你带回来了。”
陆斩傻笑着,从怀里掏出成色最好的羊脂玉塞进苏宁手里。
苏宁红着脸,低着头捏着玉佩,半天不敢看他。
树影摇晃,月光正好。
陆斩看着看着,喉咙发干,大着胆子凑过去,伸手托住苏宁的下巴,低下头去亲她。
苏宁的身子软绵绵的,有些害羞,但还是顺从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轻轻打颤。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呼吸都缠在了一起。
就在陆斩的嘴唇刚要贴上苏宁那温软的唇瓣,连热气都还没贴结实的时候——
“姐夫偷亲我姐!不要脸!哈哈哈!”
一声尖锐、带着童音的声音突然从树后面炸开。
十四岁的苏安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
那小子穿着一身锦袍,手里正拿着一把弹弓,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一边拍着大腿大笑,一边扯着嗓子在院子里乱喊。
苏宁吓得惊叫一声,猛地一把推开陆斩,整张脸在一瞬间红得像是天边的晚霞,连脖子根都红透了。
她羞得直跺脚,狠狠瞪了陆斩一眼,随后咬着牙,提着裙子就朝苏安追了过去:
“苏安!你给我闭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姐夫救命啊!我姐要杀人灭口啦!”
苏安在院子里绕着树狂奔,一边跑一边回头朝陆斩做鬼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