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想到，谢长思却突然冷着脸，反手将托盘底下的一套衣服掷在了陆斩面前。

那是崭新的、用上等布料裁剪出来的华贵禁卫统领服饰，上面用金线绣着的飞鱼纹路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陆斩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

“把衣服换上。今天是大典，文武百官齐聚，朕的安危可全在你的禁军手里。”

谢长思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偏执的狠戾。

他谢长思私底下可以把陆斩的尊严踩在脚底下作践，撕碎他的傲骨让他当狗。

但在满朝文武面前，在全天下人眼里，陆斩依然必须是那个高不可攀、威风凛凛的禁军统领。

除了他自己，这世上谁也没资格看轻陆斩半分！

陆斩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谢长思低头行了个礼：“臣，领旨。”

一个时辰后，登基大典正式开始。

整个皇宫鸣钟击鼓，宏大的声音响彻京城上空。

承天门外，文武百官早已按照官阶齐聚，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谢长思坐在华丽的龙辇上，面色威严。

而龙辇一侧，陆斩一身笔挺华贵的飞鱼服，腰佩代表统领身份的绣春刀，面无表情地按刀而立。

他的眼神依旧像以前那样冷冽、锐利，任谁看去，他依然是那个手握重权、掌管京城生杀大权的禁军统领。

当新帝的龙辇缓缓驶向金銮殿，走上那长长的汉白玉台阶时，跪在两侧的百官纷纷直起身体迎接。

当那些原本依附前朝、如今正惶恐不安的墙头草官员们，看到陆斩竟然依旧稳稳地站在统领之位上。

甚至在大典这种决定生死的时刻，寸步不离地守护在谢长思身边时，所有人都在心里犯起了嘀咕。

黑压压的跪拜人群里，开始隐隐流窜起压得极低的窃窃私语：

“瞧见没？陆统领居然还在龙辇侧按刀……新帝登基，竟然连他的位置都没动半分。”

“你懂什么？当年陛下流落民间的时候，住在将军府里，和这位陆统领是个什么交情，满京城谁不知道？”

“那会儿他们好得蜜里调油，连出门逛个灯市都是公开手牵着手的……那情深意重着呢！”

“难怪啊……看来传言不假，这位陆统领哪是什么前朝旧臣，这分明是新帝心尖上的第一得意人，往后的泼天富贵，可全在陆统领身上了……”

一时间，那些原本等着看陆斩落马、甚至准备落井下石的官员们，纷纷收起了心思。

无数个艳羡、敬畏、甚至带着讨好与谄媚的目光，如同潮水一般全部投向了陆斩。

感受着这些艳羡与敬畏的目光，陆斩按在绣春刀柄上的手指动了动，心中满是荒谬与自嘲。

牵手逛街……情深意重？

原来还有人替他们记得，他们当年有过那么好的一段。

可何其可笑，如今那双牵着的手，一只沾满了对方满门的鲜血，一只在破庙里狠心绞碎了对方的心口。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了龙辇正中央那一身明黄九龙袍的谢长思身上。

耳边是排山倒海般的“吾皇万岁万万岁”，可在这一瞬间，陆斩心里想的，竟然是：

谢长思真好看啊，他也一直都这么优秀，这么耀眼。

刹那间，陆斩的眼眶隐隐泛红，心口仿佛有一把钝刀子在疯狂地绞动。

其实他比谁都清楚，谢长思从来就不是什么平庸之辈。

当年在漠北的时候，哪怕这个人总是病恹恹地缩在狐裘里，那双清冷如雪的眼睛里也装得下整座江山。

那时候陆斩就常常在心里想着，这样满腹惊才绝艳的人，怎么就甘心委身在自己身边当个小小的谋士呢？

如今，这个人终于不用再伪装柔弱，不用再屈居人下。

他拿回了属于他的一切，站在了乾坤之巅。

陆斩望着那个清冷威严的帝王，心里只觉得无比的复杂与撕裂。

可这个人……也再也不属于自己了。

从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就彻底走向了末路。

陆、苏两家一百多条人命，是一条横亘在他们之间、永远无法跨越的血色鸿沟。

明明理智比谁都清醒，明明知道他们之间再无可能。

可为什么……看着他得偿所愿、光芒万丈，自己的心，还是会这么难受，这么疼呢？

第183章 放心，朕这次不是装的

繁复而冗长的大典终于在傍晚时分落下了帷幕。

在一声声“万岁”的余音中，谢长思带着一身的疲惫回到了寝宫。

他先前被陆斩在破庙刺中的那一刀本就伤在心口，还未彻底好全。

今日天不亮就折腾，这样高强度的皇家大典，让他的身体早就支撑不住，此时脸色透着一股病态而惊心的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