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把恶魔当救赎的这三年(265)+番外
“砰!”
突然,寝宫一侧的雕花窗户被外面刮起的大风猛地吹开,一股冰冷的夜风瞬间吹散了屋里的暖意。
谢长思正准备走到榻前,被这冷风兜头一吹,脸色更白了。
他猛地按住剧烈起伏的胸口,脱力般地弯下腰,撕心裂肺地咳嗽了起来。
那咳嗽声沉闷、痛苦,像是要把肺腑都咳碎一般,紧接着,白色的绢帕上瞬间被染上了一抹刺眼的、温热的鲜红。
站在一旁的陆斩看到那抹血迹,脑子瞬间出现了一秒钟的空白。
那一刻,他的身体比他的理智反应更快。
他忘记了自己现在的身份,下意识地上前一把扶住了谢长思晃动的肩膀,急切地脱口而出:
“你没事吧?!药在哪里?!”
陆斩通红的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惊慌和本能的疼惜。
然而,谢长思一边揪着胸口的衣服剧烈喘息,一边在看清陆斩脸上的焦急后,瞳孔一缩。
下一秒,他像是被什么肮脏的东西碰触到了一样,猛地一把将陆斩伸过来的手狠狠推开!
“放开!”
谢长思死死咬着牙,嘴角又渗出丝丝血迹。
他颤抖着手擦掉嘴角残留的血痕,随后抬起头,用一种讥讽、却也冰冷的眼神看着陆斩。
“陆统领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朕。”
“放心,朕这次不是装的。你也不用在这惺惺作态地嘘寒问暖,朕嫌恶心。”
听到“装的”这两个字,陆斩伸在半空中的双手僵住了。
他看着谢长思那副充满防备与嘲弄的样子,感觉自己的心疼得缩成了一团。
但他很快就清醒了过来,理智重新回炉。
是啊,他在自作多情什么?谢长思现在是九五之尊,心里恨死了他的背叛,又怎么会稀罕他这点廉价的关心。
陆斩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缓缓往后退了一大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他沉默地解下了腰间的绣春刀,整齐地放在一旁,随后扯开华贵飞鱼服的衣摆,规规矩矩地双膝跪地。
“陛下既然没事……臣……奴才想求陛下。”
“大牢里实在阴冷,能不能……能不能给苏安和沈溪添床被子。沈溪前阵子刚大病一场,身体一直不好,受不得冻。奴才求您了。”
陆斩把头贴在地面上,语气里满是卑微的祈求。
谢长思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听着那声自称的“奴才”,听着他字字句句不离沈溪,刚刚止住的咳嗽险些再次按捺不住。
他只觉得胸口那道伤仿佛被利刃生生豁开,鲜血淋漓。
果然啊。陆斩刚才那副焦急模样,全都是演出来的!
不过是为了现在能顺理成章地向自己开口,给沈溪求情,才故意做出那副嘘寒问暖的恶心姿态罢了!
“陆斩啊陆斩……”谢长思缓缓闭上眼睛,眼泪险些气得流下来。
他猛地转过身去,再也不想看地上的人一眼。他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冷得像没有生气的死水:
“准了。滚回你的外间守夜去,朕不想看见你。”
陆斩将头埋在地上,声音死寂:“奴才……谢主隆恩。”
他缓缓从地上站起来,捡起旁边的绣春刀,一言不发地退出了寝宫内室。
宫门合上,陆斩正准备如同昨夜那般站着守夜,一转头,整个人却僵在了原地。
角落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张小榻。
榻上整整齐齐地铺着一整套厚实、干净的明黄绸缎被褥。
不仅如此,小榻旁边的暗格里,甚至还隐隐透着一丝快要熄灭的、炭火的余温。
陆斩看着那刺目的明黄色,握着绣春刀的手指握紧。
在这尊卑大过天的深宫里,若没有内室里那位九五之尊的特许,谁敢擅动御用的明黄?谁敢私自为一个戴罪的侍卫备床设炭?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陆斩换上了一身华贵的大宛禁军统领飞鱼服,面无表情地朝着天牢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宫里的太监、宫女看见他,纷纷退到道路两旁,恭恭敬敬地低头行礼。
到了天牢门口,守门的狱卒们一看到陆斩的身影,脸色立刻变了。
昨天大典上百官的传言早就传遍了宫里宫外,大家都认定这位陆统领是新帝跟前第一炙手可热的红人。
“陆统领,您怎么亲自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几个狱卒点头哈腰地在前面带路,一边偷偷揣测着圣意,谁也不敢阻拦这位新贵的座上宾。
牢房深处常年不见天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和血腥的味道。
陆斩踩着潮湿的稻草,在一间阴暗的牢房门前停下了脚步。
牢房里,沈溪正蜷缩在角落。
他之前被禁军掌嘴打得极狠,这么多天过去了,脸上的红肿稍微消退了一些,但嘴角依然挂着干涸的血痕,整个人看起来破败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