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人的满腔热情，几乎把这冰冷的御书房都照亮了几分。

谢长思看着那根在砚台里推动的墨条，目光却微微有些失神。

谢长思眉头猛地一皱，心里突然泛起一阵烦躁。他转过头，冷声问一旁的下人：

“陆斩呢？他死哪去了？”

守在门口的老太监战战兢兢地跪倒在地，结结巴巴地回答：

“回、回陛下……陆统领刚才……已经回他自己的别院了。”

“啪！”

谢长思手里的朱批御笔重重地砸在桌上，脸色瞬间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他连自己的命都不顾，耗费内力给他疗伤，可那个白眼狼倒好，一看到偏殿进了人，连个招呼都不打，自己回房睡得安稳！

“朕没有发话让他走，他倒走得干净！”谢长思咬牙切齿。

“去，把人给朕叫过来！立刻！”

陆斩回到别院刚把外衣脱下来，还没等躺下，就接到了宫里传来的急召。

过来传旨的太监同情地看着他，低声说：

“陆统领，快走吧，陛下发了大火。还有……裴公子现在也在殿里伺候着呢。”

陆斩站在床前，动作顿了一下，随后跟着太监进了宫。

以前，凡是进内殿贴身伺候，谢长思为了羞辱他，都会让他脱掉代表身份的官服，换上宫里最卑微的低阶侍卫服饰跪在地上服侍。

但今夜，陆斩站在外殿，转头看了看放在椅子上的那套低阶侍卫服，又听着传旨太监说“裴川也在”。

陆斩破天荒地没有去碰那套羞辱人的衣裳。

他伸手拿起了搭在屏风上的玄色织金飞鱼服，系上革带，把代表着禁军统领权柄的绣春刀挂在腰间。

寝殿大门被推开。

陆斩迈着大步跨了进来，他身上带着外面还没散干净的寒气，玄色的飞鱼服在烛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这一瞬间，他不是那个任人作贱的娈宠，而是手握重兵、脊背挺拔的禁军统领。

瞧见陆斩竟然穿着这一身衣裳走进来，谢长思握着折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深深地盯着陆斩，目光落在陆斩那挺得笔直的脊梁上。

出乎意料的，谢长思没有责难他的抗旨。

而坐在一旁的裴川，在看到陆斩进来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就像是受惊的小兽一样，浑身的刺立刻竖了起来。

裴川当然知道陆斩是谁。

在进宫之前，他就听说过这位陆统领的威名。

更重要的是，他私下里听长辈隐晦地提起过，当今圣上当年为了这个男人，不惜屈尊降贵隐姓埋名，在漠北当了陆斩整整四年的谋士。

而且两人在将军府也是恩爱的一对。

少年人的不服气、嫉妒和骄傲，瞬间在裴川眼底燃烧起来。

此时的内殿里，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对比。

一边是年少轻狂、满眼生气、浑身都活在阳光里的裴川。

另一边，则是眼神死寂、满身血腥气和风霜，却把脊背挺得笔直的陆斩。

谢长思冷眼看着这一幕，他故意转过头，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流转。

最后，他看着陆斩，恶意地开口：

“陆统领，你看他这身打扮，像不像当年的你？”

这句话，像是一把钢刀，直直地扎进了陆斩的心窝。

陆斩的眼睫颤了颤，那双死寂的眼眸没有去看裴川，只是盯着前方的地面。

但他把所有的情绪都掐灭在了眼底，声线没有起伏，像一潭死水：

“回陛下，裴公子比微臣当年……更懂规矩。”

一句话，轻飘飘地落下来。

陆斩用最平静的语气，把过去那个在漠北骄纵桀骜、不懂规矩的自己割裂得干干净净。

他也用这句话，把谢长思当年毫无底线纵容他的那七年过去，贬得一文不值。

那不是爱，那是他不守规矩，是他的罪。

听完陆斩的回答，谢长思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暴戾的红光。

他心口一阵剧痛，猛地丢开手中的笔，砚台里的墨汁被震得四溅。

“既然知道规矩，那你过来。”

谢长思死死盯着陆斩，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

“伺候朕磨墨。”

第192章 记忆中的那个人

陆斩沉默地走上前，逼得裴川脸色难看地退到了一边。

他伸手拿起砚台上的墨条，却没有像以往那样屈辱地跪下去。

而是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站着，面无表情地一下一下推着墨条。

谢长思看着他由于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手指指节，又看了看他挺拔得过分的站姿。

他终是没有说什么，任由陆斩就这样站着伺候。

被晾在一边的裴川有些尴尬。

他不甘心就这样受冷落，便开始主动找话题。

他读过不少书，话也多，从民间的风俗人情一路聊到古籍里的治国策论。